冷面猎户，竟是专属护妻大佬

“他想知道这座山里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温荼予还没来得及接话，温大河的声音从山道上飘回来了。

他没走远。

温大河站在院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木珠慢慢转着，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厉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厉峥转过身，独眼盯着他。

“你在这山里打猎，我一直没管。可今天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得提一句。”温大河拨了一下木珠，声音不急不慢，“咱们村的山林，归集体所有。你从山里打的猎物，严格来说，也是集体的资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温荼予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厉峥没出声。他靠在门框上，独眼盯着温大河，像在看一只绕着猎物转圈的狐狸。

“大河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温荼予开口了。

“意思很简单。”温大河笑了笑，“厉峥在山里打猎这么多年，村里人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可规矩是规矩，集体的山林，不是谁的私产。今天你们拿了结婚证明，往后要在山里长住，这事儿得有个章程。”

“什么章程？”温荼予问。

“打到的猎物，交一部分给生产队。”温大河伸出一根手指，“算是对集体资源的补偿。大伙儿心里舒坦了，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说闲话。”

温荼予没接话，转头看了厉峥一眼。

厉峥把肩上的弓弦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温大河，我问你一件事。”

温大河挑了挑眉。

“我打猎的地方在北坡往上三里，过了断崖才到。那片林子，生产队的人进去过没有？”

温大河的手在木珠上停了一下。

“村里的套索最远设到了哪儿，你心里有数。”厉峥的独眼眯了眯，“北坡断崖往上，这些年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走过。那地方连路都没有，是我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温大河的嘴角收了收。

“你要说那片山林归集体，行。”厉峥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就拿文件出来，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北坡断崖以上的猎场归生产队管辖，我二话不说，把猎物交上去。”

温大河没接话。

“拿不出来？”厉峥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再问你，村里一直默许猎户进山打猎，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温大河的木珠转得慢了。

“是你当村支书之前就有的。”厉峥的声音压得低，“厉家三代人住在这座山里，我爹在的时候，你们就没管过。现在我打了十几年猎，你忽然要收东西，你跟公社怎么解释？”

温大河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拨了两下木珠，转头看向缩在山道边上的高满仓。

“满仓，你说说，村里以前怎么处理猎户的事？”

高满仓被点到名，脖子又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个……以前确实没管过。”高满仓擦了擦额头的汗，“猎户进山凭本事吃饭，打到的东西自己处置，村里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温大河的眉心跳了一下。

温荼予看准了这个缝隙，开口接上。

“大河叔，高队长的话您也听见了。村里一直默许猎户凭本事取猎，这个规矩不是厉峥定的，也不是我定的。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跟公社打报告，让公社来定。在那之前，我们按老规矩办。”

温大河盯着她看了两息。

木珠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荼予，你这丫头倒是比你爹会说话。”他笑了一声，可那笑意没到眼底，“行，规矩的事不急。不过你们两口子住在山里，日子总得跟村里搭上点关系。厉峥今后打了猎，主动拿一些下来照顾照顾集体，大伙儿念你们的好。”

温荼予没应承。

“大河叔，您说的照顾集体，是照顾谁？”

温大河的手停了。

“照顾生产队，还是照顾您？”

温大河的脸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是村支书，代表的就是集体。”

“那就按统一规定办。”温荼予的语气没变，“公社有文件，就按文件来。没有文件，就按老规矩来。大河叔要是觉得老规矩该改，写个报告递上去，我们跟全村一起执行。”

温大河盯着她，拨了两下木珠，没再接话。

他转身往山道下走。

走出七八步，脚步停了一下。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他没回头，声音飘在山风里。

厉峥站在院门口，一直盯着温大河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拐角。

温荼予靠在门框上，腿往下一软，扶住了墙。

“站得住？”厉峥转过身。

“站得住。”她吸了口气，把后背贴在门框上。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日头偏西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

温荼予抬头看了一眼，山脊那头的云压得低，黑沉沉的，像一锅要翻的墨汁。

“要下雨了。”厉峥皱了下眉，走到屋檐下去检查茅草。

上午刚补过的屋顶，有几处茅草还没压实。

风先到了。山风灌进院子，把灶台边的柴灰刮得满地都是。屋檐下挂着的兽皮被吹得啪啪响。

厉峥爬上梯子，把松动的茅草往下压。温荼予在底下递石头，他拿石头压住茅草的边角。

两个人刚忙完，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细雨，是豆子大的雨点子，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温荼予退进屋里，脚底下踩到了水。

她低头一看，墙角的缝隙里渗出了水，顺着墙根往里淌，把铺在地上的干草浸了一半。

“厉峥，墙根漏了。”

厉峥从外头进来，裤腿湿了大半。他蹲在墙角看了一眼，脸色沉了。

“石头和泥的缝隙太大，白天堵的那些破布挡不住。”

雨越下越大。

屋顶上午补过的地方还扛得住，可两面墙的接缝处开始往下滴水，滴在炕沿上，把被褥的一角打湿了。

温荼予把被褥抱起来，往炕的另一头挪。

厉峥从灶台边拿了两块兽皮进来，塞进墙缝里堵水。兽皮塞进去，顶了一阵，水又从别的缝隙里钻出来。

“柴火呢？”温荼予问。

厉峥的手顿了一下。

“在屋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荼予走到门口往外看，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

风把雨吹成斜的，屋檐遮不住。

温荼予蹲下来，从柴火垛底下抽了两根，用手捏了捏。湿透了，掰都掰不断。

“生不了火了。”她把柴扔回去。

厉峥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屋里的温度降得厉害，温荼予缩在炕上，被褥裹在身上，膝盖冷得发僵。

厉峥坐在外间的兽皮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灶膛是冷的，锅是冷的，连井水都比白天凉了好几分。

温荼予把手指收进袖子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中午那碗掺了野菜的苞米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她盯着头顶还在滴水的茅草缝，听着外头哗哗的雨声，把嘴唇抿紧了。

这才第一天。

厉峥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

“明天雨停了，我去断崖那边下套子。”

温荼予嗯了一声。

“荼予。”

“嗯？”

“李桂芳说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荼予愣了一下。

“哪句？”

厉峥沉了两息。

“她说深山会吃人，等你撑不住了会跪着回去。”

温荼予把被褥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雨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被褥里闷出来，轻得像要被雨盖住。

“厉峥，家里还剩多少粮食？”

外间安静了好一阵。

“苞米面还有三把。够煮一顿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