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像要裂开。
温荼予睁眼时，眼前一片模糊的灰白。
“终于醒了？还装死？”李桂芳的嗓门尖利刺耳，“今儿你不嫁也得嫁！”
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火辣辣的疼。
温荼予想推开那双正在扯她衣襟的手，却发现身体软得抬不起胳膊。
脑子里涌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破旧的土坯房，炕上补了又补的被褥，灶台边那块带血的青砖。
还有温德贵那张木讷的脸，李桂芳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脸上的画面，温荼安躲在门后幸灾乐祸的眼神。
原主就是被李桂芳按着脑袋往灶台上撞，当场断气。
而她，穿进了一本年代文。
今天是换亲日。
温家要把她嫁给陆铁柱，陆家要把女儿嫁给温荼安。两家各省一份彩礼，各得一个儿媳妇。
“妈，我不嫁。”温荼予张嘴，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
李桂芳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你说不嫁就不嫁？陆家姑娘都答应嫁你弟了，你要是反悔，温家就得退粮退布，还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那就退。”
“你说什么？”李桂芳瞪圆了眼。
温荼予撑着炕沿坐起来，脑袋昏沉，后脑勺传来钝痛。
她垂眼看了看身上这件打补丁的红布衫，又看向李桂芳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我说，那就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却一字一顿，“陆铁柱去年打了说亲的姑娘，这事儿您知道吧？”
李桂芳脸色一变。
“您不知道？”温荼予歪了歪头，“那张婶肯定知道。她做媒人的时候，陆家可是把那姑娘的安家费全退了。”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温荼予指了指门外，“要不您把陆家人叫进来，当面问问？”
李桂芳嘴唇哆嗦了两下，扬起手想打。
温荼予没躲，只盯着她的眼睛：“您打吧。打死了正好，省得嫁过去被陆铁柱打死。反正横竖都是死，我选个痛快的。”
那只手僵在半空。
李桂芳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疯了？”
“我没疯。”温荼予撑着炕沿站起来，腿软，差点摔倒，“我就是想明白了。”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亲家母，时辰快到了，新娘子准备好了没？”
是陆母的声音，又粗又哑。
李桂芳扭头看了眼门外，压低嗓门：“温荼予，你今天要是敢坏事，我跟你没完！”
“那您先出去吧。”温荼予指了指门，“我自己穿。”
李桂芳狐疑地看着她。
“您不是说时辰快到了吗？”温荼予垂下眼，“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
李桂芳犹豫了一下，扭头出去了。
门一关上，温荼予迅速扫视屋里。
土炕，木箱，灶台，灶台旁那把插在菜板上的剪刀。
她走过去拔下剪刀，藏进袖子里。
院子里，陆母正坐在长凳上磕着瓜子。
她旁边是陆铁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肩膀宽厚，脸色黝黑，左眼角有道疤。
陆铁柱的视线落在堂屋门上，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温大河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茶色木珠，正笑着跟媒人说话。
“放心，这婚事我做主，保准成。”
媒人赔笑：“那是自然，温支书说话，谁敢不听？”
温德贵蹲在墙角，埋头抽烟，一言不发。
李桂芳从堂屋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温大河拨了拨木珠，眯起眼。
“没事。”李桂芳扯了扯嘴角，“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堂屋门开了。
温荼予走出来。
她没穿那件红布衫，还是原来那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也没梳，披散在肩上。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温荼予！”李桂芳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温荼予没理她，径直走到院中那张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按着两个红手印。
换亲文书。
她拿起那张纸，抬眼看向陆铁柱：“陆铁柱，我问你个事儿。”
陆铁柱皱眉：“什么事？”
“去年春天，你打死的那个说亲对象，叫什么名字？”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陆母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温荼予把文书举起来，看向张婶，“张婶是媒人，她应该记得。那姑娘是邻村王家的，说亲三个月，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最后王家退了亲，陆家赔了五十斤粮食。”
张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铁柱腾地站起来，眼里透出戾气：“你找死？”
“我没找死。”温荼予盯着他，声音很轻，“我就是想问问，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你打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