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怪医

屋里正热闹着，曹小雨刚吃完半碗面条，小脸蛋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杨秀秀拿毛巾给她擦嘴，马翠兰在收拾碗筷，赵晓曼趴床边给小丫头讲她新学的笑话。

刘倩坐在诊桌前翻一本《本草纲目》，曹小凡在后面药柜前配给曹小雨调理身体的方子，整个卫生室里又暖又挤。

“咣当！”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的壮汉横着肩膀挤进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脚上趿拉着人字拖，进屋扫了一圈，龇牙咧嘴地乐了。

“呦呵，这卫生所里老娘们儿不少啊！我看这不应该叫卫生所了，叫窑子还差不多！”

杨秀秀抬头一看，脸“唰”地拉下来了：“李刚？你跑这儿撒什么野？”

李刚是红杏村出了名的地痞，三十出头，游手好闲，谁家盖房他去讹两包烟，谁家办酒他去蹭顿饭，赶集的时候蹲在路口跟大姑娘小媳妇耍嘴皮子。仗着有个在镇上派出所当副所长的表哥，在村里横着走了好几年。

李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眼神从杨秀秀身上溜到马翠兰，又从马翠兰溜到赵晓曼，最后停在刘倩脸上。

“哟，新面孔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就是那个刘大夫？长得可真带劲，比咱村那些土包子强多了。”

曹小凡从药柜后面转出来，挡在李刚和刘倩中间，冷冷道：“李刚，你少满嘴喷粪，有事办事，没事赶紧滚！”

“谁说我没事啊？”

李刚歪着脑袋，“这不是吗？我听说你这来了一个小娘们儿叫刘倩的，我这几天屁股有点迷糊，我先脱了裤子让她帮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手就往裤腰带上一搭，作势就要往下拉。

曹小雨吓得“呀”一声捂住眼睛缩到诊床角上。

曹小凡的火“噌”一下就蹿上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扣住李刚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李刚被他攥着腕子，龇牙咧嘴地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几分：“怎么着？你一个破村医还敢跟爷动手？”

“我让你滚，听不见？”

“我他妈就不滚！”

李刚另一只手伸过来要推曹小凡胸口，“你算老几？这卫生所是村里的公共财产，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手刚碰到曹小凡的衣服，曹小凡手腕一翻一拧，“咔嚓”一声轻响，李刚的胳膊直接被反拧到后背上。

“嗷！”

李刚惨叫一声单膝跪下去了，“松手！你他妈松手！”

“道歉。”

“我道你……”

曹小凡手上加了一分力。

李刚整个上半身被压得贴在地上，脸蹭着水泥地面，嘴里“嗷嗷”嚎着：“我道歉我道歉！我不该乱说话！”

“跟刘大夫道歉。”

“对不起！刘大夫对不起！我嘴贱！”

曹小凡这才松了手，李刚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右胳膊肘，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盯着曹小凡的眼神又恨又怕。

杨秀秀在旁边拍手叫好：“该！让你嘴贱！小凡哥收拾得好！”

赵晓曼嗑着瓜子笑：“李刚你平时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今天跪得这么利索？”

李刚咬着后槽牙瞪了曹小凡一眼，忽然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刃：“曹小凡！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倩猛地站起来：“李刚你疯了！把刀放下！”

李刚红了眼，举着刀朝曹小凡扑过来：“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曹小凡站着没动，等李刚冲到跟前才微微侧身，刀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落了空。曹小凡右手二指并拢，照着李刚握刀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弹。

“啪”一声脆响。

李刚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发软，“当啷”一下刀掉地上了。

他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曹小凡的左手已经拍在他肩膀上。

这一下看着轻飘飘的，可李刚感觉像被一辆小三轮撞了，“蹬蹬蹬”连退七八步，后背“哐”一声撞在门框上，整个人滑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发直。

卫生室里安静了三秒。

杨秀秀手里的毛巾掉地上了：“小凡……你刚才那是啥？”

“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曹小凡弯腰把弹簧刀捡起来，拇指轻轻一掰，“咔”一声刀刃断了半截，他把剩下的半截扔在地上，“李刚，刀我给你收了。以后别让我在卫生室看见你。”

李刚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站不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半截断刃，又看着曹小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练过？”

“你猜。”

李刚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往外溜，走到门口又回头撂了句狠话：“曹小凡你等着！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人跑了。

杨秀秀这才冲过来一把拽住曹小凡的胳膊：“小凡哥你啥时候这么能打了？你刚才那两下跟拍电影似的！”

马翠兰也凑过来：“我都没看清你咋动的，他就飞出去了。”

赵晓曼把瓜子壳一扔：“曹大夫你这身手也太牛了吧！教教我呗！”

曹小凡把断刀扔进垃圾桶里：“一点祖传的防身功夫，不值一提。”

刘倩站在旁边没动，但她看得最清楚——曹小凡刚才那两下用的是真气外放，弹手腕那一下指风都带着气劲，拍肩膀那掌更是直接把李刚的冲劲全卸了还加了一股反推。

他比昨天又强了。

曹小雨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哥，坏人走了吗？”

“走了。”

曹小凡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没事了，以后谁欺负你我揍谁。”

曹小雨这才把手放下来，小声说：“哥你真厉害。”

“那是。”

赵晓曼重新抓了把瓜子：“不过曹大夫，李刚那表哥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他回头真来找你麻烦咋办？”

“他来找我我就跟他讲理。”

“讲理能讲得过？”

“讲不过就跟他讲拳头。”

曹小凡晃了晃右手，“我刚才给李刚留了面子了，下次直接让他躺半个月。”

杨秀秀笑得直拍大腿：“小凡哥你现在这口气，跟以前那个见了姑娘就脸红的村医完全是两个人了！”

曹小凡摸了摸鼻子：“人都是会变的。”

刘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别人不知道曹小凡咋变的，她门儿清——就在昨天晚上，那张诊床上，阳气入体真气突破，整个人的精气神从内到外脱了一层皮。

马翠兰把鸡汤端过来：“行了行了，甭管李刚了，他也就是嘴上厉害。小凡你赶紧把这碗汤喝了，折腾一上午了。”

曹小凡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感觉丹田里那股热流又活泛起来了。

跟昨天的燥热不一样，这次是温的，像温水在经络里缓缓漫过，带着一种微妙的悸动感。

他放下碗，皱了皱眉。

刘倩注意到了：“咋了？”

“没事。”

曹小凡活动了一下手指，“可能刚才动了一下真气，有点波动。”

刘倩走过来假装帮他整衣领，趁机把手指贴在他颈侧大动脉上摸了摸：“脉象挺稳，应该问题不大。”

“嗯。”

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很，其他三个女人谁也没注意到。

可曹小雨看见了。

她从小敏感觉察，看见刘倩姐姐摸哥哥脖子那个动作又轻又熟，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这个姐姐是不是你媳妇啊？”

屋里瞬间静了。

杨秀秀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看曹小雨：“小丫头你咋看出来的？”

“她摸我哥脖子那个样子，像我妈以前摸我爸那样。”

赵晓曼瓜子都忘了嗑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马翠兰忍着笑：“小凡，你这妹妹眼睛够毒的。”

刘倩的脸红得快赶上西红柿了：“小雨别瞎说！姐姐是大夫！”

“大夫摸脖子也可以呀。”

曹小雨歪着脑袋，“但大夫摸完脸不会红。”

刘倩一口气噎住，扭头瞪着曹小凡：“你妹妹你管不管！”

曹小凡乐了，蹲下来捏了捏曹小雨的脸蛋：“那个姐姐说的对，她就是大夫，在帮哥看病呢。”

曹小雨“哦”了一声，大眼睛转了转：“那秀秀姐呢？她刚才摸你胳膊了。”

“那也是……”

“翠兰姐天天给你送汤。”

“那是……”

“晓曼姐总来找你看病，还总穿花裙子。”

曹小凡张了张嘴，一个也解释不了。

杨秀秀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凡，你完了，你妹妹才来半天就把你看透了。”

马翠兰脸也红了一截：“小丫头片子观察力太强了吧。”

赵晓曼直接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小雨妹妹我太喜欢你了！你以后就是咱红杏村小仙女群的编外成员！”

曹小雨听不懂啥是“小仙女群”，但看见大家都笑，也跟着咧嘴乐了。

曹小凡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四个女人围着一个小丫头，笑的笑闹的闹，卫生室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忽然觉得，这几年吃的苦好像都值了。

可他没忘刘德全说的话。

暗处有人盯着他，盯着他的传承，盯着那颗还没有炼成的回天金丹。

今天的李刚只是个小虾米，背后那条大鱼还没浮出水面。

曹小凡把剩下的鸡汤一口喝完，搁下碗往诊桌边走。

刘倩已经在桌后面坐下来，翻开了那本《本草纲目》，但她翻到的那一页半天没翻过去，眼睛压根没落在书上。

曹小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二转，啥时候练？”

刘倩猛地抬头：“你在这儿问？”

“那去哪儿问？”

刘倩咬着嘴唇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晚上再说。”

曹小凡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杨秀秀在身后喊：“你俩又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

“讨论药材。”刘倩面不改色。

“讨论药材你脸红啥？”

“热不行啊！”

杨秀秀“哼”了一声，压根不信。

下午的时候曹小雨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明显好多了，非要下床跟着赵晓曼去院子里看鸡。

赵晓曼乐颠颠地牵着她出去了，杨秀秀和马翠兰一个回去看店一个回去歇着了，卫生室里只剩曹小凡和刘倩两个人。

曹小凡把门关上，回头看着刘倩。

刘倩坐在诊桌后面，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翻开书：“别这么看我，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啥？”

“准备帮你练第二转啊。”

刘倩耳朵又红了，“我爷爷说契机在我这儿，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总不能再……”

她说不下去了。

曹小凡走到她跟前，手撑着桌沿俯身凑近：“那你说咋办？”

刘倩被他逼得往后仰了仰，书挡在胸前：“你离我远点。”

“远点怎么练？”

“曹小凡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刘倩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药草味，心跳猛地擂了起来。丹田里的真气感应到某种共鸣，开始自发地循行。

曹小凡也感觉到了。

那股温热的悸动又从丹田升起来了，比中午那会儿更清晰、更具体。

它像是有了方向，指向近在咫尺的刘倩。

他刚想开口，卫生室的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赵晓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曹大夫！不好了！李刚把他表哥带来了！还带了好几个穿警服的人！”

曹小凡和刘倩同时站直了身子。

曹小凡扭头看向门口，丹田里那股悸动瞬间沉下去，换成了另一股更冷冽的劲力。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