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一路飙回红杏村，曹小凡刹车踩得轮胎冒烟，车子还没停稳他就蹿下来了。
卫生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孙三拐正缩在诊床角落里抱着膝盖直哆嗦，地上掉了半个鸡蛋，蛋黄踩得稀烂。
“三拐叔！”
孙三拐看见他，哇一声哭出来了：“小凡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那三个人长得跟土匪似的，那个疤脸的跟我说你妹妹生病了要一百万，还说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县城！”
曹小凡扫了一眼诊桌，照片还搁在那儿。他拿起来一看，指尖就抖了。
照片上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蓝白校服，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眼睛大大的，黑眼珠又亮又空。是曹小雨。
三年前被带走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照片上还是这个样子，一点儿没变。
曹小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笔写了一行字：“县城西郊老砖厂，三天，一百万。少一分或晚一天，你见不到活的。”
字迹歪歪扭扭，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笔迹。
杨秀秀她们四个也挤进来看了照片，赵晓曼小声问了句：“曹大夫，这真是你妹妹？”
“亲妹妹。”曹小凡把照片收进兜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她十岁那年得了怪病，全身骨头疼得下不了床，我看不了，我爷爷也看不了。后来有个神秘人找到我家，说她能治，就把人带走了。一走就是三年。”
“你找过她吗？”马翠兰问。
“找过，报了警也找了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曹小凡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没事。”
“你笑个屁。”刘倩白了他一眼，“你眼睛都红了。”
曹小凡揉了揉眼：“沙子进眼了。”
杨秀秀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沙子！小凡哥你说，那帮人到底想干啥？要钱还是要命？”
“他们要是真要命，就不会留三天期限。”曹小凡在诊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们要我妹妹活着，也需要钱。我猜是有人知道我最近救活杨大龙的事，觉得我这人有本事能弄到钱。”
“那你哪儿来的一百万？”马翠兰一针见血。
“没有。”曹小凡语气平静得很，“我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三万块。”
“那咋整？”
“我去县城一趟，跟他们谈谈。”
“谈个屁！”杨秀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家三个壮汉你一个人去谈？你找死呢？”
赵晓曼也急了：“曹大夫你别冲动，咱们报警吧！”
“报警没用。”曹小凡摇头，“他们既然敢留地址，就不怕报警。这种人有后台有路子，报警只会让我妹妹更危险。”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曹小凡说的是实话，可谁都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刘倩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你给谁打？”杨秀秀问。
“我爷爷。”
电话接通了，刘倩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爷爷，小凡出事了。”
刘德全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慢悠悠的：“他能出啥事？昨晚上不是刚解决了？”
刘倩脸一红：“不是那事！他妹妹被人绑了，对方要一百万，三天期限。”
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还有个妹妹？”
“有，三年前被人带走的，现在那人又冒出来了，留了地址让送钱。”
“地址在哪儿？”
“县城西郊老砖厂。”
电话那头传来刘德全“啧”了一声：“老砖厂？那地方归钱麻子管。”
曹小凡猛地抬头：“钱麻子？你说的是县城的钱麻子？”
“除了他还有谁。”刘德全语气淡淡的，“行了，你们别急，这事儿一句话的事儿。”
“一句话？”杨秀秀凑到手机跟前，“老爷子你说啥呢？那可是绑票！”
刘德全笑了两声：“倩丫头，你把电话给小凡。”
刘倩把手机递给曹小凡，曹小凡接起来：“刘爷爷。”
“小凡，你爷爷临走前有没有跟你提过钱麻子这个人？”
“没有。”
“那你听好了。钱麻子以前是你爷爷的徒弟，学了三年中医，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你爷爷逐出师门。他一直怀恨在心，但不敢动你爷爷，因为你爷爷手里有他的把柄。”
“什么把柄？”
“他当年偷了咱们刘家一株百年野山参，那东西值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爷爷当年没追究，但留了证据。钱麻子要是知道你是我刘德全保的人，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曹小凡愣住了：“您跟钱麻子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但他欠我人情。”刘德全笑了笑，“这样，你明天去县城，不用带钱，直接去老砖厂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要是不放人，我保管他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刘爷爷，您……”
“别谢我，要谢谢我孙女。”刘德全声音里带着调侃，“要不是她昨天舍身救你，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曹小凡看了刘倩一眼，刘倩耳朵尖红透了，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的挂历。
“行了，我挂了。你明天早点去，把人接回来带卫生室来我看看，你妹妹那病拖了三年，得好好调理。”
电话挂了。
前厅里安静了好几秒，赵晓曼第一个反应过来：“所以……钱不用给了？”
“不用。”曹小凡把手机还给刘倩，“刘爷爷一句话比一百万管用。”
杨秀秀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真得卖房子卖地凑钱呢。刘大夫你爷爷是啥人物啊？连县城的地痞都听他的？”
刘倩把手机揣兜里：“我爷爷就是你们这边方圆百里的老中医，以前给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看过病，攒了不少人情。”
“那你怎么不早说！”马翠兰埋怨道，“害我们白担心半天！”
“我也是刚想起来。”刘倩看了曹小凡一眼，“我爷爷平时不爱提这些事，我都快忘了钱麻子这号人了。”
曹小凡站起来，走到刘倩面前，表情认真：“谢了。”
“别客气，医疗互助嘛。”刘倩嘴角弯了弯，“你欠我一次。”
“我欠你一辈子都行。”
刘倩脸“腾”一下炸红：“少来！谁要你一辈子！”
旁边三个女人齐刷刷“啧啧啧”，赵晓曼嗑着瓜子摇头：“完了完了，这就开始打情骂俏了，我们仨连个插嘴的空都没有。”
杨秀秀凑过来：“小凡兄弟，明天去县城带谁？我跟你去，我能打架。”
“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能打过谁？”
“我可以咬人！”
马翠兰把她拽回去：“你消停点吧。明天当然是小凡跟刘大夫去，人家爷爷出面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那我也去！”
杨秀秀不依不饶，“我不进去，我在外面接应不行啊？”
曹小凡摆摆手：“明天我一个人去，谁也不带。人多了反倒坏事。”
“万一钱麻子不讲信用翻脸呢？”
“他不敢。”
曹小凡活动了一下手腕，真气在掌心转了一圈，五指轻轻一握，“而且就算他翻脸，我也不怕。”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武功突破的事，但那眼神里的笃定让四个女人都闭了嘴。
赵晓曼嗑着瓜子嘟囔了一句：“曹大夫现在说话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马翠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刘倩看了曹小凡一眼，她比别人多知道一些——她知道这个昨晚还燥得流鼻血的男人，现在已经能指尖碎木了。真要打起来，十个钱麻子也不够他收拾的。
但她还是不放心：“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县城，我就在砖厂外面等你，两个小时不出来我就报警。”
“不用……”
“这事没商量。”
刘倩把钥匙揣自己兜里，“车我开。”
杨秀秀在旁边乐了：“哟，这就开始管上了？”
“管什么管，我担心实习单位的资产损失。”
刘倩面不改色。
曹小凡看着四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他安排明天的行程，心里那股焦躁慢慢被压下去了。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曹小雨瘦削的脸蛋。
三年了，该把妹妹接回来了。
孙三拐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从诊床上爬下来：“小凡，那我回去了啊，你明天去县城千万小心。”
“三拐叔你回去再煮点绿豆水喝，排排毒。”
“知道了知道了。”孙三拐走到门口又回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妹妹肯定没事的。”
曹小凡笑着点点头。
送走孙三拐，杨秀秀她们三个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了，马翠兰说了句“明天平安回来姐给你炖排骨”，赵晓曼说了句“曹大夫你注意安全”，杨秀秀更直接，走之前揪着曹小凡的袖子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杨秀秀头一个去县城给你报仇。”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三个女人终于走了，前厅里只剩曹小凡和刘倩两个人。
刘倩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你妹妹得的什么病？”
“不知道。”
曹小凡摇头，“她发病的时候骨头疼得整夜整夜哭，拍了片子查了血，什么也查不出来。我爷爷把过脉，只说了一句‘非寻常之症’。”
“你爷爷也没办法？”
“他当时已经病重了，没几个月就走了。走之前还念叨着放不下小雨的事。”
刘倩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明天接回来我帮你看看，我学的是内科方向，说不定能看出点名堂。”
“行。”
“还有，”刘倩掏出一根银针，“你今晚别练功了，养足精神。明天万一动起手来，你刚突破的根基还不稳，别逞能。”
曹小凡看着她手里的银针：“你扎我？”
“我封你几处穴位，让你真气不乱窜。”
“你手法行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曹小凡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刘倩找准穴位“刷刷刷”三针下去，又快又准。
曹小凡只觉一股凉意顺着经络渗进来，把那些翻涌的真气压得服服帖帖。
“不错啊，比你白天给人扎针那几下利索多了。”
“废话，我练了五年。”
刘倩拔了针，抬头看他：“现在感觉咋样？”
“踏实多了。”
“那就好。”
刘倩把银针收起来，“我回屋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她走到后院门口又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曹小凡，你妹妹肯定能治好。这世上能难倒你曹神医的病，还没生出来呢。”
曹小凡一愣，随后笑了：“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少臭美，我实事求是。”
刘倩推门进了后院。
曹小凡一个人坐在前厅，把曹小雨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三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妹妹醒来，每次睁开眼床头空空荡荡。
明天，他要把人带回来。
他握紧照片，丹田里那股被刘倩压下去的真气又蠢蠢欲动起来，但不是躁动，而是兴奋——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即将迎战的决心。
曹小凡闭眼默运了一遍《九转金丹术》，经脉里的真气比昨天浑厚了何止一倍。他试着把真气聚到指尖，对着窗台上一个空药瓶弹了一下。
“噗”一声脆响，药瓶炸成粉末。
曹小凡看着自己手指头，咧嘴笑了。
“钱麻子，你最好老老实实放人。你要是不放……”
他弹了弹手指上的灰，吹了口气。
那老砖厂的墙，可能得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