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医生，追妻之路顺利吗

当初，他纪文远相当于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是孟家的，就连工资也被孟云舒‘榨干’，离婚时，只带走了自己的书和一些换洗衣物。

于晓敏虽没有因为钱与他吵闹，但也整日愁眉不展，时常对着银行卡发呆，脸色一天比一天暗。

从前用惯了大牌护肤品，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一瓶都价格不菲，后来全都换成最便宜、包装粗糙、听都没听过的牌子。

即便这样，他们依旧过着有存折、没余额的日子。

孟家有保姆、有家政阿姨，一日三餐有人张罗，他没做过一顿饭，甚至厨房都不曾进过。

于晓敏更不会做饭。

再婚后的一日三餐，两人都是在外面解决。家附近的馆子吃了个遍。

不仅如此，每次看到于晓敏眼巴巴盯着水果店里的精品水果，他都会咬着牙买一份。

雪上加霜的是，于晓敏怀孕了。

整个孕期，于晓敏的胃口很差，能吃的东西就那几样，所以燕窝一直没断。一笔笔开销像流水似的往外淌。

有了纪云深后，日子过得更紧了。奶粉要进口的、尿不湿要最好的、早教班更是必不可少，每一项都是填不满的窟窿。

他也曾一度惭愧。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那个被留在孟家的孩子，小小的一个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就那样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远。

可那点惭愧像一片薄薄的霜，太阳一晒就化了。

于晓敏说得对，孟家什么都有，尤其不缺钱。

孟云舒住着别墅、开着豪车；纪淮序上的是最好的私立学校，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

那点抚养费交到他们母子手中，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于晓敏的话提醒了他。孟云舒之所以在协议上非要写明抚养费一项，就是为了羞辱他、为难他，用一纸文书把他钉在“父亲”这个名头上，让他每个月都记起自己亏欠了什么。

孟云舒不缺那点钱，缺的是一个可以随时敲打他的由头。

每次一想到这些，他心里那点惭愧就被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气壮的愤懑，像一团湿了又干的柴，看着不起眼，一点就着。

抚养费自然就成了空头支票。

若非纪淮序再次提起，他几乎忘记了此事。

许久，他在电话中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虽不生硬、但仍做作：“淮序啊，你也知道，爸爸这些年过得委实很艰难......”

纪淮序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额角缓缓打转，指腹按着皮肤，一圈又一圈，像在碾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分明，那道竖纹在眉心处隐约浮起，又被他不动声色按了回去。

“我这边下午还有许多工作，晚上见一面吧。”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调整一台仪器的参数，不紧不慢。

被截断话的纪文远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中重新堆起了笑意，连说了三个“好”。

“时间地点你来定，发定位给我就行，我过去找你。”

纪淮序“嗯”了一声后，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跳回主界面，通话记录中的那个名字安静的悬在最上方，像一枚被拆掉的旧扣子缀在那里、无人在意。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手指在林渺的名字上方顿住。

那两个字安安静静的躺在屏幕中央，白底黑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心中竟生出一种踏实感与宁静感，像一阵凉爽的风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吹来，将他方才积在胸口的那些闷热和烦躁，一丝一丝抽走。

林渺真的很乖。又乖又软。

温柔的女孩儿他见过很多，医院里、学术圈里、孟家的社交场合里。那些所谓的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善解人意，一抓一大把。

可那些“温柔”像是打磨过的玉器，精致有余，温度不足。

想试着交往的，林渺是第一个。

起初是被林渺的声音吸引，那声音软糯温柔，不疾不徐的流过耳朵，比山涧淌下来的溪水还要清甜。听着听着，就让人想把那些话再听几遍。

后来，随着接触越来越多，他发现林渺身上到处都是优点：勤快，干净，做饭好吃，脾气软。

林渺的好不是摆在外面的，是嵌在日子里，一顿一顿的饭、一件一件叠好的衣服、一句一句不咸不淡却从不缺席的问候。

最让他难以抵抗、招架不住的，还是林渺的声音。平时听着软，像含着一口水。一旦到了床上，只要一开口，他脑子里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那声音如同一根被拉长的糖丝，又黏又软，带着鼻音与颤，总能惹得他失控。

他每次听到那个声音从林渺唇缝漏出，脑子里那根弦就会绷断，什么理性、什么克制，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和林渺结婚，似乎没有不好。

这个念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心中扎了根，像一棵不起眼的草，不知何时落进去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齐膝。

他的手还是按在屏幕上，指腹贴着那个名字，轻轻一按，屏幕跳到了拨号界面，嘟声响了几下，没多久，电话接通。

“又在午睡？”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比方才对纪文远说话时低了许多，像怕惊扰到什么。

“嗯。”那边传来一个简短的鼻音，软绵绵的，带着刚醒来的混沌与慵懒，像一团被揉得半散的棉花，尾音拖着一点点不情愿的颤。

纪淮序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因为一个短短的鼻音，嘴角有了上扬的弧度。

弧度很浅、停留的时间也极短。比冬天玻璃窗上呵出的一小片雾气，转瞬消散得还要快。

他的眉眼松弛了几分，眼底那层惯常的冷淡开了一道缝，漏出不太熟练、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定会感慨：比医学奇迹还要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