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老公前，他是我前男友的哥哥

今天巷子里格外热闹。

从大清早起，鞭炮声就没断过，噼里啪啦地在巷口炸响。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被风吹得满地打转。

周家院门口贴上了大红囍字，门框上挂着红绸子，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大部分人家都去凑热闹了。

刘婶端着一碗炸丸子站在周家门口跟人唠嗑，李阿姨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看新娘子，连巷口那条大黄狗都跟着凑热闹，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尾巴摇得像风车。

余书桃今天去厂里上班，正好看不见这场热闹。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推着那辆新自行车走出巷口的时候，恰好碰上周家那边来人搬桌椅，唢呐声震天响。

她目不斜视地跨上车，脚下一用力，车轮碾过地上的红纸屑，朝着相反的方向骑走了。

倒是褚秀，今早嘴里没闲着。

余书桃出门前，特意拉着她妈的胳膊嘱咐了好几遍：“妈，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别出去乱逛，也别出去乱说话，听见没有？”

褚秀不乐意了：“我乱说什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是实话也不要说，”余书桃耐着性子劝她，“人家结婚是大喜事，咱们不去凑热闹就是了，何必去招人不痛快？你在外面说那些话，传到人家耳朵里，又该吵架了。”

褚秀撇了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余书桃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在厂里干了一整天，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才五点多钟，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厂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余书桃站在车间的门口，等着下班铃响，打了个哈欠，听着周围的工友们三三两两地聊天。

她插不进话去。

调到新厂区也有些日子了，可她跟这边的人始终熟络不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人都不怎么跟她说话，她主动搭过几次话，对方也是爱答不理的，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

既然人家不爱理她，她也懒得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下班铃终于响了。

余书桃随着人流走出车间，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解开锁，推着出了厂门。

晚风迎面吹来，她缩了缩脖子，跨上车，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骑去。

厂区的大喇叭里正在放一首流行歌，旋律悠扬。

余书桃听了几句，觉得挺好听的，不自觉地跟着哼了起来，车轮在柏油路上平稳地滚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骑着，她注意到路边有人在卸沙子，一堆黄沙堆在路边，几个工人正挥着铁锹往三轮车上装。

风一吹，细沙被扬起来，在空中弥散成一片淡黄色的尘雾。

余书桃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没留神风向变了。

一阵风裹着细沙迎面扑来，她躲闪不及，眼睛里瞬间进了东西。

“哎呀！”她惊呼一声，两只眼睛同时被迷住了，沙子糊在眼球上，又涩又疼，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她心里一慌，赶紧捏住刹车，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到路边，一只脚撑住地面，蹲下身来，使劲眨着眼睛，想用眼泪把沙子冲出来。

可是怎么也弄不出来。

沙子像是嵌在了眼皮底下，越揉越疼，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眼泪越多，眼睛又红又肿，难受得她直吸气。

周彦霆从电车上下来，随着人流走到站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六点了，从这里走回家还要十来分钟。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正准备迈步往前走，余光忽然瞥见路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马路，蹲在一棵梧桐树下，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手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彦霆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认出那个背影了。

他大步穿过马路，避让了一辆按着铃铛驶过的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人身后。

周彦霆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彦明结婚的日子。

他心中泛起一阵怜惜。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在她身后站定，弯下腰，轻声喊了一句：“书桃？”

余书桃听到有人叫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她的眼睛还半眯着，被泪水浸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里还不断地往外涌着泪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不停地眨眼，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蹲下身来，关切：“书桃，你怎么了？”

余书桃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她偏过头去，用手背挡住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彦霆哥，我没事，就是眼睛进东西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一只手捏住了。

那只手把她的脸轻轻地掰了回来。

余书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半睁开，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了周彦霆凑近的脸。

“彦霆哥？”

周彦霆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他微微皱着眉，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哪个眼睛进了？”他问。

“都进了……”

她感觉这个姿势不太妥当，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想挣脱他的手，但他的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按在她的颧骨上，她根本挣脱不了。

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余书桃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呼吸也变得有些不顺畅了。

彦霆哥到底用的什么洗衣裳？怎么这么好闻？

她正在胡思乱想，周彦霆已经凑得更近了。

他用拇指轻轻地翻开她的眼皮，往里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对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眼球，带着轻微的湿润感。

“另一只。”他说。

余书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换了个方向，对着她的左眼又吹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退开了一些：“眨眨眼试试。”

余书桃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说来也神奇，刚才还又涩又疼的眼睛，这会儿竟然舒服多了，视野一下子清亮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周彦霆的目光。

彦霆哥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余书桃盯着他的眼睛，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

周彦霆也一样。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来，就那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嘴唇因为冷风的缘故有些发白。

他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那种味道让他想靠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能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冲动。

这时，远处传来了电车的报站声和刹车声，又一辆电车到站了。

车门打开，乘客们陆续走下来。

余阳从电车上跳下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书包斜挎在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地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

那边路灯下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姿态亲密。

他嘿嘿笑了一下，心想：谁啊这是，在大马路上谈对象，也不害臊。

他又多看了一眼。

那女的背影看着还挺好看的，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胸前，身形纤细。

越看越眼熟。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大了。

那不是他姐吗？

他再看向那个男的。

那不是……彦霆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