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妇女主任十八岁

林晚夏挎包往肩上一甩，食品站门口排着长队，人人手里拿着肉票，踮着脚往里面瞅。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肥膘厚得很，油光锃亮。

林晚夏赶紧排进队伍，排到她的时候，“师傅，给我割这块肥的，肥点香，拌馅好吃。”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啪” 地一块肉扔在秤盘上，秤杆翘得高高的：“一斤六两高高的，肥膘够厚吧？”

“够够，谢谢师傅。” 林晚夏拎过用麻绳拴好的大肥肉，绕到供销社打了半斤酱油，打了二两醋，称了一斤粗盐，都是家里用得上的。

没带瓶子还另外交了押金，下回将瓶子退回去，押金能拿回来。这会瓶子罐子都金贵，打油打醋要么自带瓶罐，要么就得押钱。

林晚夏可不再耽搁，一手提着大肥肉，包里装着两玻璃瓶就往家赶。路上看着那些赶着牛车，开着拖拉机的人，试图找到顺路的，蹭上一段路。

走到村口，静悄悄没啥人，大伙都在晒谷场的粮仓凑热闹。正好，省得打眼。

林家老宅，李爱花背上背着小豆子干家务活，林卫英带着弟妹去打猪草喂猪，顺便挖虫子喂鸡。

李爱花余光瞥见门口人影，抬头一眼就瞅见那块油光发亮的肥肉。

“姥，中午吃饺子呗。”林晚夏笑眯眯提着肉。

李爱花拿过那块肥肉比划两下，眉头皱起：“哎呦，这得有一斤半吧！你这丫头，不过年不过节的，平白无故割这么多肉干啥？

你娘攒多久才攒得了这些，就这么一顿造没了？”

林晚夏自顾自回厨房倒水喝：“姥，我娘交代买的，这肉可不是瞎造，这阵子麦咱家个个累得腰酸背痛。

还有几个小的，跟着大人晒太阳、捡麦穗，也没闲着。忙活这么久，吃顿肉饺子怎么了？”

“心疼他们我还能不知道？要吃肉也用不着你们掏钱，我跟你姥爷会安排。”

李爱花苦口婆心地说：“就算白得一百块钱，也不能大手大脚这么造。钱票要一分一分存着，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这肉，买了也就买了，下次可不去再乱买。包饺子用不了这些，切一半得了，剩下半块你带回，娘俩留着吃。”

肉不够，菜来凑，切多点白菜丝进去，包多几个，一大家子也都能沾点荤味。

“那可不行。咱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那点肉包饺子，馅里都看不见油花。饺子咬开全是菜，有啥意思？就闻个肉味，那还不如不吃。

今天就痛痛快快全部包完，大伙都能吃上一口油水。”

李爱花还想再说什么，背上的小豆子像闻着肉味，咿咿呀呀闹起来，蛄蛹着要下来。

她慌忙腾出两只手兜住孩子屁股，顺势把小豆子从背上卸下来放到地上。

“坏小子，是不是见你二姐买肉了。”对着小屁股“啪啪”轻拍两下。

小豆子双脚落地，就往石桌跟前跑，鼻子使劲嗅着肉上飘出来的油腥味，小嘴巴一张一合。

“肉！肉肉！”边说边指着肉，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林晚夏将小奶娃捞到怀里：“姥，看把豆子都馋得说话了，单独割点出来给他蒸个肉末鸡蛋羹吧。”

“吃肉…… 蛋蛋……”小豆子扒着林晚夏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嘟囔。

李爱花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瞅着眼巴巴的小孙子：“行！中午吃饺子！”

林卫华带着三个弟妹，背着背篓，几人裤子上沾满泥点，小舅林建斌六岁的二闺女，林卫茹手里拿着小陶罐，里面装着蚯蚓，小绿虫用来喂鸡。

“奶！我们回来啦！” 林卫英鼻子使劲抽了抽，“啥味？肉香！”

刚走进院子，就瞅见李爱花跟林晚夏在院子石桌上包饺子，一旁盖帘上摆着一排排圆滚滚的饺子。

因为用的两掺，饺子皮带着淡淡黄色。林卫华年纪眼睛最尖，一眼就看见石桌上饺子。

“奶！二姐！咱家包饺子？！”

一声喊完，四个孩子彻底绷不住，一窝蜂冲进过去，围着石桌又蹦又跳，满脸藏不住的欢喜。

“有肉！今天有肉饺子吃！”

“太好咯，今天是过年吗？”

“傻蛋！冬天才过年。”

几个小孩纯粹图口腹之欲，不懂家里生计的难处，只知道今天能吃上肉，一个个乐得满脸通红，围着桌边蹦跶不停。

“别蹦！别扑桌子！把饺子弄倒在地上，看我不揍你们。”李爱花眉头一竖，出声喝止。

“把手洗干净了才能过来，手上又是泥又是草屑，不许碰饺子。”

“知道啦奶！”几个孩子嗷一声，吵吵嚷嚷的声音闹得整个院子都活泛起来。

小豆子咧着嘴，傻乎乎跟着哥哥姐姐跑来跑去，活脱脱小屁虫一个。

林卫茹捏着条蚯蚓吓他，谁知小豆子张嘴就要咬，吓得她赶紧甩进鸡圈。

捏着亲弟弟小脸蛋，吐槽：“你是猪崽子吗？啥都吃！”

“嘿嘿，豆子是猪崽子，你就是大猪崽子。”十岁的林卫岭插刀。

林卫茹不服气回怼：“你才是猪崽，你全家都是猪崽。”

“我全家也是你全家，猪崽猪崽猪崽，小茹是猪崽！”林卫岭不吃压力，并进行互相伤害的反击。

林卫茹：对哦，他是我亲哥来的，一个爹娘生的。好气！

边包饺子，边留意他们动静的林晚夏：…………

这边说着话，盖帘上很快摆满胖乎乎的饺子。李爱花起身走到灶台，往大锅添满水烧开。

等水烧开，端起盖帘，第一批饺子 “哗啦” 滑进沸水里面。

白生生的饺子沉到锅底，拿锅铲背贴着锅沿轻轻推动，防止粘锅底。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长庚几人从晒谷场回来，大伙满身麦糠，肩上还搭着汗巾。

隔着老远就闻见自家院子飘出来的香味。

“奶！我爷他们回来啦！”

“娘！二姐买肉了，好多好多饺子！”

“吃饺子咯！”

小孩见大人终于回来，迫不及待七嘴八舌围上去。

“好家伙，这么香！”大舅林建国深吸一口气。

“是晚夏今早特意去食品站割的肥肉。足足一斤半全给包里，特意嘱咐我整块包完，说是舅舅舅娘辛苦了，得补补！”

李爱花端着饺子出来，提高音量说给大伙听。

林长庚叼着旱烟袋，皱眉到底没说什么，“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晚夏有心，割肉犒劳全家，是孩子孝心。

老婆子，明天再杀只鸡给大伙补补，尤其几个儿媳，地里、家里两头忙。”

李爱花心领神会：“成！都是一家人，不说你的我的，见外。”

三个舅娘站在后头，头上戴着下地用的草帽，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心里各自清楚，这是说给她们听的。

别管往日多少疙瘩，起码这会心里是舒坦的。

大舅娘赵凤枝笑着搭话：“晚夏向来懂事，托她跟小姑福，今天总算能解个馋。”

二舅娘李秀莲连连附和：“可不是嘛，”

三舅娘王玉梅心里更是格外舒坦熨帖。

自家儿子独一份肉末鸡蛋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叫王玉梅心口一阵熨帖。

男人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一门心思全被锅里飘出来的肉香勾住。

两大盆酸汤饺子端上堂屋的木桌。

两掺黄澄澄的白菜猪肉饺浸在翠绿的酸汤里，油星点点，肉香混着醋香飘满整个屋子。

一大家子人大人坐一桌，小孩坐一桌。屋里只有大伙埋头大口吃饺子的声音。

舀上满满一碗饺子，一口咬开面皮，肥肉的油脂在高温下融化，包裹馅料，在嘴里冒油，再喝上酸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别提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