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栋被她晃得胳膊疼，烦躁地甩开她的手：“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我不想过了！” 刘美红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要去开门，“合着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乡下还有个老婆？你这是重婚！陈文栋，你个骗子！”
“你敢！” 陈文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回拉，刘美红踉跄着跌坐到沙发上。
“我告诉你刘美红，这事闹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文栋压着嗓子，语气又急又狠，“我要是被处分了，工作没了，你跟小宝喝西北风去？你娘家人能看得起你？”
刘美红愣住，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哗往下掉。
陈晚夏看着两人争吵，只觉得讽刺。替他娘也替面前的刘美红不值，都被陈文栋这虚伪的男人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刘美红肩膀一抽一抽，抹着脸上的眼泪，抬眼死死瞪着陈文栋：“所以她说的全是真的？这么多年你一直瞒着我？”
陈文栋额角渗满冷汗，频频瞟向紧闭的房门，压低嗓音：“那是下乡时候的糊涂事，当年形势特殊，算不上明媒正娶。后来回城，早就断干净了。”
“断干净？”
陈晚夏反问一句，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纸，往茶几上一拍，“这是你跟我娘的结婚证明，大队开的，公章都还在，要不要我念给小娘听听？”
陈晚夏一口一个小娘，将刘美红噎得不行，哭的更大声。
冲过去拿起结婚证，手哆嗦着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陈文栋、林桂兰的名字并排写着，盖着林家坳生产大队的红章，日期是一九五七年。
“陈文栋！” 刘美红声音劈岔了，结婚证 “啪” 地摔在他脸上，
“你小点声！怕邻居听不见是不是！” 陈文栋慌忙去捂刘美兰的嘴，脸涨得通红。
“我偏喊！” 刘美红一把推开他，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给你个二婚头，还瞒着我这么大的事！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小宝吓得从里屋跑出来，扑到她怀里，跟着哭。
陈晚夏拉过旁边一把木椅坐下，跟没事人似的。
“小娘，咱们先别哭。” 陈晚夏敲了敲桌面，“今天我来，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算清楚账，立马走，以后再也不登你家门。”
“算什么账？” 刘美红抹着眼泪，红着眼睛瞪她，“你爹骗了我十年，你还上门要钱？没门！”
“小娘，话可不能这么说。”陈晚夏好心解释，“我爹骗没骗你，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俩回头慢慢算。
我跟我娘的账，得先算清楚，丢下我跟娘这十一点抚养费、青春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抚养费？” 刘美红尖叫，“我们凭什么给你钱？你娘自己愿意在乡下待着，又没人逼她！”
“小娘，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陈晚夏好声好气，语重心长地说：“当爹的养孩子，天经地义。我爹六三年回城，头两年还寄个三块五块，六五年之后就没了信。
我今年十六，从五岁到十六，十一年，吃的穿的上学的看病的，哪一样不用钱？我娘一个人拉扯我，容易吗？”
“你……谁是你小娘！不准叫我！” 刘美红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冲陈文栋喊，“老陈你说话啊！哑巴了？”
陈文栋背着手在客厅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响，烦躁得直抓头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桂兰的女儿会找上门来，还拿着结婚证，直接把底给漏了。
但更要命的是副处的公示期就在下个月，这时候闹起来，前途就毁了。
转头盯着茶几上那张皱巴巴的红纸，心里一横。
那是当年大队随便开的婚书，不是民政局发的正式结婚证，不作数的！这丫头乡下长大的，懂个啥政策。
随即，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漠又不讲理的姿态：“这算什么东西？当年大队开的破纸片子，也能叫结婚证？正式结婚证得是政府发的，盖着民政局的章才算数。你这玩意，擦屁股都嫌硬。”
不得不说，陈文栋跟刘美红真不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能成两口子。
就连不要脸都如出一辙。
刘美红见状，很快反应过来，配合陈文栋演戏：“你个小丫头片子，拿张破纸就上门讹人？赶紧走！再不走我喊居委会了啊！”
陈晚夏被两人的厚脸皮气笑，好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能做出做了回城跟队长结婚又抛弃妻女的人，她也没抱有幻想。
“陈文栋，你当干部这么多年，难道不懂政策？事实婚姻也算数。
再说了，你六三年招工回城，填的那张招工表，婚姻状况那一栏，填的是‘已婚’，家属姓名‘林桂兰’，该不会忘了吧。
不止招工表。当年你寄回乡下的汇款单，信件，上面寄款人陈文栋，收款林桂兰，单据我娘全都收着。
每一张，都能证明你当年认她是你媳妇，认我是你闺女。”
陈晚夏既然打上门就不会做无准备的仗，早就提前跟她姥姥打探清楚，做好万全准备，就不怕不他认账。
当然最后那汇款单跟信件是诈他的，早被林桂兰女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唯独那张结婚证明，被揉皱准备撕烂，最后还是被留了起来。
招工表是他自己填的，当年怕大队不给开介绍信，老老实实填了已婚。那表现在就在局人事科档案里存着，一查一个准。
他一直想找机会将那一页抽出来，但这么多年过去相安无事，慢慢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单位又曾搬迁过，仗着林桂兰等人找不到他也就死心，永远不会到省城来，这份秘密就能赶着档案，永远埋在柜子深处。
“你…… 你胡说！” 陈文栋色厉内荏，声音虚了半截。
“我是不是胡说，咱们去局里查档案不就知道了？” 陈晚夏抬眼看着他，“真闹到领导那，打开档案一对，陈科长不光是抛妻弃女，还欺骗组织，瞒报家属情况。
你说这副处，还能评上吗？”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对了，当年主婚的是老支书王大爷，现在还硬朗着呢。
大队老少爷们，叔伯婶娘们都知道我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真要闹回乡下，开个证明过来，更热闹。”
陈晚夏之所以中午上门确认，那是提前到轻工业局打探去了，门卫大爷看她一小姑娘，十分热情将她带到门卫室休息，本人也特别健谈，不管聊起谁都能唠上几句。
陈晚夏嘴上捧着大爷，陪着闲话家常，三绕两绕就把话题扯到陈文栋身上。
这不，连陈文栋在竞争副处这么重大的事，都被陈晚夏得知，谈判筹码又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