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受冻挨饿，他却打猎娶媳妇

狂风卷着雪沫子，像粗砂纸似的在林语冰脸上狠刮。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窝子里，身子被风吹得直打晃。

从上海带过来的那双牛皮小皮鞋，早被化开的雪水泡得透透的。

脚趾头木得没了知觉，像连着十块冰石头。

肺里呼呼往外冒凉气，吸进去的每一口风都带着刀碴子。

割得嗓子眼往外泛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老屋的窗户缝透出橘黄的光。

那点亮光在漆黑的暴风雪里，简直像个勾魂的钩子，死死拽着她的视线。

风里甚至飘来一股松木燃烧的干涩烟火味儿。

林语冰咽了口带着冰碴的唾沫，哆嗦着抬起冻僵的手。

手背磕在厚实的新修木门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

屋里，楚阳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

他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肌在煤油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手背上青筋凸起，捏着块破麻布，一下下蹭着三棱军刺。

军刺的血槽被擦得锃亮，闪着渗人的冷光。

听见门响，楚阳动作一顿，刀刃在麻布上划出“呲啦”一声动静。

“谁啊？”

他声音透着股不耐烦，没急着下地。

外头没回话，只有风刮着房檐呜呜鬼叫。

楚阳趿拉着毡绒鞋下地，走到门后一把抽开木门闩。

木门“吱嘎”往里一拽。

一股霸道的旱热气浪，轰地一下扑在门外人的脸上。

林语冰就站在门槛外头。

那件薄薄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裹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布料都冻硬了。

她冻得嘴唇紫黑，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白花花的白霜。

肩膀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筛糠机。

冷热空气这么一撞，她冻僵的鼻腔猛地发酸，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楚、楚阳……”

她一开口，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沪上口音尾音，牙齿嘚嘚直撞。

“我、我能进去……烤烤火伐？”

她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灶坑那跳跃的火苗，咽口水的动静连楚阳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阳没动地方。

他身子一斜，宽阔的肩膀直接顶在门框上。

把那一多半漏出来的暖气，结结实实挡在自己宽阔的后背里。

“哟，这不是咱们知青点的资本家大小姐吗。”

楚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街边讨食的流浪猫。

“大半夜的，不在你们那大锅饭集体里抱团取暖，跑我这漏风的破庙干嘛？”

林语冰被他这轻蔑的眼神刺得心口一缩。

她咬着牙，平时那种拿鼻孔看人的清高做派，这会儿全被冻成冰渣碎了一地。

“那、那边门碎了……冷风倒灌，没法呆了。”

她腿一软，高跟皮鞋踩在暗冰上没站稳。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直接跪在了一半。

“你、你这儿暖和，就让我进去站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楚阳嗤笑出声，伸手抠了抠耳朵，吹掉指甲盖上的灰。

“我这儿暖和，就得让你进？”

他指了指外头漫天呼啸的大雪。

“我劈的柴火，我自己和泥盘的炕。凭什么给你白蹭？我这儿可不是善堂。”

炕头上，苏清婉正裹着羊皮大衣缩在角落。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喝光了肉汤的大海碗，看着林语冰那惨样，心里有些不落忍。

她挪到炕沿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楚阳，外头风太大了，语冰她身子骨弱，真会冻出毛病的，要不先让她进来……”

话还没说完，结果肚子里那口饱气没压住。

“嗝儿！”

一声响亮又拖长音的饱嗝，在这安静的对峙里炸响。

苏清婉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赶紧拿手死死捂住嘴，恨不得把头扎进裤裆里，尴尬得脚趾头直抠炕席。

林语冰闻到了屋里没散干净的飞龙肉香味。

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震天响的轰鸣。

饿，冷，加上楚阳那不留情面的奚落。

楚阳猛地转头，眼神跟刀子一样刮向苏清婉。

“你肉汤喝多了撑得慌是吧？”

他拿手指着苏清婉的鼻子。

“我让你说话了吗？你吃我的喝我的，再多句嘴，连你一块扔出去喝西北风！”

苏清婉吓得一哆嗦。

赶紧闭紧嘴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角落里，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林语冰看着这一幕，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知道，这男人是个活阎王，是真能干出把她冻死在外头的事儿。

她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我是城里来的知青，你不能这么糟蹋人……”

楚阳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

“城里来的？在这长白山，你就算是从中南海来的，没柴没火，也得给老子冻成孙子。”

他作势就要去拉门板。

“既然不愿意低头，那就请回吧，慢走不送。”

门轴发出嘎吱的磨合声，透出的暖光一点点变窄。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林语冰的心脏。

她哪还顾得上什么资本家大小姐的尊严，猛地伸出手卡在门缝里。

沉重的木门夹住了她的手指，疼得她眼泪狂飙。

“我给钱！我带了粮票的！”

她哆嗦着去掏大衣口袋。

手指头僵得根本弯不过来，掏了半天，只从兜底抠出两根冻硬的干草棍。

“楚阳……楚大哥，你行行好。”

她彻底哭出了声，放下了所有的体面，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扒住门框。

“我不白蹭……你要我做啥都可以的呀！”

她仰着沾满雪花和眼泪的脸，苦苦哀求。

“洗衣服、做饭、扫地……我还能帮你缝补衣裳！只要让我进去烤烤火，求求你了……”

楚阳低头看着那双扒着门框、冻得通红发紫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脏兮兮的雪水和泥巴，早没了平时端茶倒水的娇贵样。

他收起脸上的冷笑，直起身子。

转身走到那张刚修补好的破方桌前，一把拉开抽屉。

从里头摸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外加半截咬了一大半的铅笔。

楚阳捏着纸笔，转身走回门口。

“啪！”

纸笔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烂木头桌子跟着震了一下。

楚阳靠着门框，盯着门外还在掉眼泪打哆嗦的林语冰。

眼神像狼一样凶悍，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想进门，行啊。”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信纸，骨节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

“签了它。以后在这个院里，我让你往东，你特么不能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