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东北靠山屯。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像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
楚阳站在破败的知青点院子里，脑子还有点发懵。
他被冻得直打了个哆嗦，肚子里更是像有团火在烧，饿得直抽抽。
穿越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正蛮横地往脑海里钻。
原主是四九城出了名的硬汉顽主，因为仗义替兄弟出头，把一个院里的大院子弟开了瓢。
结果就被家里发配到了这白山黑水之间，下乡插队。
楚阳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子的冷气，缓缓吐出。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
隔着单薄的棉袄，那里贴肉藏着一把冰凉的军用三棱刺刀。
这是原主离京前，死活带在身上的唯一依仗。
有了这玩意儿，楚阳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落了地。
前世他就是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特种兵，什么样的恶劣环境没见过？
既来之，则安之。
楚阳紧了紧漏风的领口，转身推开了知青点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受潮发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男男女女挤在中间一个没烧旺的土火盆边上，冻得像一窝鹌鹑。
长着一张清冷校花脸的苏清婉，正捂着嘴压抑地咳嗽，嘴唇冻得发紫。
出身沪上资本家的大小姐林语冰，裹着一床破絮棉被，嫌弃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咳咳，都精神精神啊！”
门帘一撩，一个梳着三七分汉奸头、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端着个破搪瓷盆走了进来。
这孙子叫苏卫东，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女知青，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火盆上。
“外头大雪封山了，大队部的救济粮起码得等个三五天才能送上来。”
苏卫东拿着个铁勺子敲了敲搪瓷盆，震得当当直响。
“为了发扬咱们集体的力量，我提议，大家把各自私藏的口粮都交出来！”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咱们煮大锅饭！我苏卫东保证，绝不让任何一个同志在这大雪天里饿死！”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村知青面面相觑，死死捂着自己的干瘪口袋。
现在谁手里不是只剩下最后一点救命粮？
交出去煮大锅饭？那不是纯纯的割肉放血吗？
“苏队长说得对呀！”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知青立刻站了起来。
她叫夏小甜，平时最爱干的事儿就是给苏卫东捧臭脚。
“咱们既然是一个集体，就得有难同当！藏私算什么阶级情谊？”
夏小甜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小把带着谷壳的糙米，做作地扔进苏卫东的盆里。
“我带头响应苏队长的号召！”
苏卫东赞赏地看了夏小甜一眼，那眼神腻歪得能拉出丝来。
有了夏小甜挑头，几个胆小的知青顶不住压力，只能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掏出仅剩的棒子面和地瓜干。
苏卫东毫不客气，一把夺过来全塞进盆里。
楚阳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一句话也没说。
这苏卫东是个什么货色，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平时干农活偷奸耍滑，私底下更是没少借着职务之便，克扣别人的粮票。
煮大锅饭？糊弄鬼呢。
楚阳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迈开长腿，走到屋角的灶台边。
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灰褐色的不明液体。
他直接伸手掀开了锅盖。
一股子陈年树叶发酵的烂味，夹杂着泥腥气，直冲脑门。
楚阳拿起旁边的长柄木勺，在锅底狠狠搅合了两下。
捞上来一看，全是喇嗓子的老树皮、野菜根，甚至还混着没洗干净的沙子。
哪有半点粮食的影子？
刚才大家交上去的那些糙米和棒子面，根本没下锅！
楚阳冷笑一声。
他眼角余光扫得真切，苏卫东刚才转身去外屋拿柴火的时候，顺手就把那搪瓷盆里的真粮食，倒进了自己的裤裆口袋里。
中饱私囊玩得挺溜啊。
“哎哎哎！楚阳，你乱翻什么呢？”
夏小甜眼尖，看到楚阳站在灶台边，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家都交口粮了，就你站那装没事人是吧？”
苏卫东闻声，赶紧从外屋走进来。
他拍了拍粘在袖子上的雪花，扶正了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了楚阳那个干瘪的军绿色帆布包上。
他早就盯上那包了。
昨天他亲眼看见，楚阳包里还藏着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那可是纯正的棒子面做的，比什么野菜树皮强了一百倍！
“楚阳同志，觉悟还得提高啊。”
苏卫东迈着八字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
“把你的包打开，让大家看看。这半块窝头，你一个人吃独食，咽得下去吗？”
屋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全都汇聚到了楚阳身上。
苏清婉微微皱眉，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忧。
林语冰则是翻了个白眼，拢了拢破棉被，等着看楚阳的笑话。
大家都知道楚阳是个刺头，但在饿肚子的节骨眼上，谁也不想替他说话。
楚阳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长柄木勺。
他没看苏卫东那只伸出来的手，而是转头看向夏小甜。
“你刚才交的那把米，下锅了吗？”
夏小甜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铁锅。
锅底黑漆漆的，飘在上面的全是烂叶子。
“苏……苏队长说了，粮食得省着吃，这顿先喝菜汤。”
夏小甜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地找补。
“是吗？”楚阳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苏卫东。
一米八五的个头，配上那股子刚从风雪里带进来的杀气，压迫感十足。
苏卫东被吓得后退半步，小腿肚子直转筋，但为了面子，还是硬挺着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负责人？”楚阳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苏卫东鼓鼓囊囊的裤兜上。
“负责人就是把大家的救命粮，装进自己的裤裆里孵小鸡？”
这话一出，满屋哗然。
老实巴交的男知青王建军瞪大了眼睛，指着苏卫东的口袋。
“苏队长，你……你兜里装的什么？”
苏卫东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放屁！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这是……这是我自己的干粮！”
他气急败坏地跳着脚，指着楚阳的鼻子开骂。
“楚阳，你这种破坏集体团结的害群之马，大队绝对饶不了你！”
夏小甜也急了，冲上来就要去拽楚阳的帆布包。
“别跟他废话，他就是想吃独食，把他的包抢过来！”
楚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没理会撒泼的夏小甜，右手缓缓撩起棉袄的下摆，摸向了腰间那把冰凉的三棱军刺。
左手顺势拿起灶台上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楚阳，我命令你，立刻把你包里的窝头拿出来交公！”
苏卫东还不知死活地指着楚阳的鼻子叫嚣着。
“交公？”楚阳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他手指猛地发力，“啪”地一声脆响。
那个破瓷碗被他狠狠砸在苏卫东脚下的砖地上，碎瓷片四下飞溅，划破了苏卫东的裤腿。
苏卫东吓得嗷了一嗓子，连连倒退，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楚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桀骜和不屑。
“吃大锅饭？这破知青点，爷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