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山坳里打着旋儿。
火堆上的烤兔肉还在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霸道地撕裂了严寒。
夏小甜死死盯着烤架上那剩下的半只兔子，眼睛都快冒出绿光了。
刚才那把贴着她指缝扎进木架的军刺，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但在极度的饥饿和那股子诱人的肉香面前，这点恐惧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在知青点作威作福惯了。
平时苏卫东护着，男知青们捧着，只要她掉两滴眼泪，什么好东西不得先紧着她挑？
现在一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楚阳，居然敢跟她拔刀子？
“楚阳！你聋了是不是？”
夏小甜从雪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理直气壮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楚阳的鼻子。
“这是集体的财产！你既然打到了野味，就有义务上交！”
“我命令你，立刻把剩下的肉端回去，给大家伙分了！”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在指使自家养的一条看门狗。
楚阳斜靠在松树干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摆上擦干净军刺，反手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你算什么东西？”
清冷的声音，比这长白山的白毛风还要刺骨。
夏小甜愣住了。
她平时在知青点就是个小辣椒，谁见了不得让三分？今天居然被人当面骂了？
“你……你敢骂我？”
夏小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
“楚阳，你别给脸不要脸！苏队长说了，你这种私藏口粮的行为，是要受处分的！”
她眼珠子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旁边正捧着半根兔腿发呆的苏清婉。
“苏清婉！你还是不是燕京来的大小姐了？居然跟这种流氓混在一起！”
“赶紧把肉放下！你这种行为，回去必须在全会上做检讨！”
苏清婉被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烤肉往怀里缩了缩。
换做以前，她为了顾及名声，可能真就被夏小甜拿捏住了。
但现在，肚子里那股暖洋洋的饱足感，让她第一次有了底气。
“这肉……是我给楚阳洗衣服换来的。”
苏清婉咬着发白的嘴唇，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倔强。
“我没拿集体的，你也管不着我。”
夏小甜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起来。
“洗衣服？苏清婉，你还要不要脸了？”
“大晚上的跑出来给一个大男人洗衣服，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
苏清婉气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窝里直打转，却笨嘴拙舌地不知道怎么反驳。
楚阳眼底的寒芒猛地炸开。
他最烦这种满嘴喷粪的绿茶婊，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把嘴闭上，滚远点。”
楚阳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低头去拨弄火堆。
夏小甜见楚阳没动手，以为他怕了知青点的规矩，气焰瞬间嚣张到了顶点。
“心虚了是吧？被我拆穿了是不是？”
她咽了一口混着雪渣子的唾沫，不管不顾地朝着火堆扑了过去。
“既然你们不要脸，这肉就该充公！我这就拿回去给苏队长！”
夏小甜伸出双手，直接抓向烤架上那半只烤得焦黄的肥兔。
她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滋滋冒油的肉皮。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骤然在空旷的雪谷里炸开。
楚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右手快如闪电般反抽了出去。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夏小甜的左脸上。
没有丝毫留手，带着特种兵那强悍的爆发力。
夏小甜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她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直挺挺地摔进了两米开外的深雪窝子里。
“轰”的一声，溅起大片飞雪。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火堆里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苏清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里剩下的那点肉差点掉在雪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阳。
这男人，居然真的打女人？而且下手这么狠？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
雪窝子里才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哀嚎。
“啊——！我的脸！我的牙！”
夏小甜手脚并用地从雪堆里爬起来，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像个熟透的紫皮紫茄子。
嘴角裂开了一道血口子，两颗带血的后槽牙“哇”的一声吐在了雪地上。
她捂着脸，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婆子，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惊恐。
“楚阳！你这个劳改犯！你居然敢打我？”
“我要去大队部告你！我要让派出所把你抓起来吃枪子！”
夏小甜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边四下踅摸，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想砸过来。
楚阳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迈开长腿，踩着积雪，一步步朝夏小甜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催命声。
每走一步，夏小甜心头的恐惧就放大一分。
她手里的石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楚阳停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
右手搭在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
刀刃上还沾着之前杀兔子的残血，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告我？”
楚阳用刀身拍了拍夏小甜那半边完好的右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像过电一样哆嗦。
“去告。现在就去。”
刀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了她的脖颈大动脉处。
“不过你给我记清楚了。”
楚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纯粹的杀意。
“在我这儿，没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惹我和没惹我的人。”
“今天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说人话。”
“下次再敢把爪子伸向我的东西……”
军刺的刀尖猛地往下压了压，刺破了夏小甜领口的粗布。
“断的，就是你的手。滚！”
最后一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夏小甜的胸口。
她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温热骚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进了雪地里。
哪里还敢再要什么烤肉。
夏小甜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山下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回头看，生怕那把军刺飞过来扎穿她的后心。
不到半分钟，那狼狈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密林外。
山坳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楚阳慢条斯理地把军刺收回刀鞘，转身走回火堆旁。
苏清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原地，看向楚阳的眼神里，敬畏多过了恐惧。
出奇的，她心里居然没有丝毫同情夏小甜。
反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这种在知青点里天天道德绑架别人的绿茶，早就该有人收拾她了！
楚阳这个男人，虽然嘴毒手狠，但活得真实，一点都不内耗。
“吓着了？”
楚阳拿起架子上剩下的那半只烤兔，用刀子割下一块最好的里脊肉。
他随手把肉扔在苏清婉旁边的干净木柴上。
“吃你的。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苏清婉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赶紧低头小口小口地啃起肉来。
她发现，这块里脊肉，比刚才那条兔腿还要香。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
楚阳靠着树干，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骨头，抬头看向长白山更深处的黑暗林海。
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
那种呼啸声，像是有千万头野兽在山林里嘶吼。
“楚阳，天快彻底黑了，大雪马上要封路。”
苏清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拢紧了身上的羊皮大衣，声音有些发紧。
“咱们……咱们还不回村吗？”
楚阳拍掉手上的碎骨头渣，站起身，用力踩灭了脚下的几块残炭。
他抬头看了一眼风雪交加的天际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回？这破村子有什么好待的。”
他拎起地上的简易木枪，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这干瘪的雪兔塞牙缝都不够，明天一早，楚爷带你进深山去搞点高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