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办男秘书

转眼就到了元旦。

夜幕刚落，体育馆便挤满了人。也难怪大家这般热情——山里的生活本就枯燥，日复一日像一潭死水，今晚这场元旦文艺演出，无疑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沈木，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后台一角，柳影看着沈木，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你今晚很漂亮，柳姐。"沈木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轻笑着看了她一眼。

柳影身上自带一股动人的风韵，虽只是淡淡的一个妆，却衬得她愈发柔媚。她嗔了沈木一句："别贫了，赶紧去后台帮忙吧。"

嘴上斥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沈木的独唱虽然被取消了，但作为厂里的青年员工，还是被安排到了幕后。工会的人早早划分好了区域和职责，沈木和黄猛负责给观众分发荧光棒。两人一左一右，各守一边，很快便将荧光棒发了下去。

在馆内一角休息的间隙，沈木向后山那件事向黄猛道了谢。黄猛摆摆手，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让他别放在心上。

"黄师傅，我听说你之前在新疆当过兵，是陆军吗？"沈木随口聊了起来。

"嗯，在喀什。"

"喀什？那是南疆啊。"

"怎么，你去过？"

"〇九年去那边探过亲。"沈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我当时就驻扎在那儿。"

黄猛黝黑的脸庞上浮起一种沈木很熟悉的神情——那是经历过某些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坚毅与冷峻。

两人对视了一眼，因为那段共同的经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此时舞台上的节目渐渐进入了高潮。

柳影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素色旗袍，站在聚光灯下唱起了歌。她的声音婉转，旋律动听，台下一阵接一阵地鼓掌。

黄猛看了一眼舞台，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即转过身去，不再看。

沈木不明所以，却能感觉到他情绪里的不满。

闲聊中，沈木得知黄猛在部队时已是二级士官，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选择了退伍，先转业到了J市劳动局，又不知什么原因被分配到了60厂。

"后山那地方，有点邪性。"黄猛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你以后最好少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也暗了暗。

沈木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的晚会很快结束了。

演职人员与领导合影之后，人群渐渐散去。沈木和黄猛留在门口回收荧光棒——这些东西还要二次利用。

将荧光棒送回后台，两人又跟着其他人一起收拾场地。等一切结束，已经临近晚上十点。

张扬、王萌他们家在本地，散场后便早早坐班车走了。钱亮也提前打了招呼，先回了宿舍。

"你在等什么人？"从体育馆出来，黄猛看到沈木有些心不在焉，好奇地问道。

"咣——"

身后传来体育馆落锁的声音。

沈木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

"没事，看来人已经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黄猛伸展了一下胳膊，说道："走吧，去我那儿喝点。工会的小虎一会儿也过来。"

沈木耐不住黄猛的热情，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不多时便到了黄猛的住处。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喧闹声。推开门，只见客厅的餐桌旁已经围坐了好几个人。

"终于回来了啊，老黄！"一个胖子满脸笑意地站起身，"这是一分厂的兄弟吧？来，快进来坐。"

沈木认出胖子是三分厂的调度李程，一边打招呼，一边从兜里掏出烟分发下去。

"三分厂，罗帆。"

"动力处，许志文。"

一矮一高、一白一黑，两人先后起身自我介绍。

"小龙呢？还没过来？"黄猛扫了一眼屋内，眉头微皱。

"刚才打过电话了，说不用等他，估计还在开车送人回城呢。"李程拿了副新碗筷递给沈木。

一旁几人的神情印证了李程的说法。黄猛微微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沈木与在座的几人并不算熟，好在都是年轻人，几杯酒下肚，拘束感便淡了许多。

厂里的圈子本来就小，聊着聊着，话题便不知不觉拐到了厂里的人身上。

"你们觉得，厂里最漂亮的女人是谁？"罗帆抿了半杯酒，环视了一圈，笑着问道。

"那还用说，柳影啊。"许志文不假思索地回道。

"不对。"罗帆摇了摇头。

"李小曼呢？人力资源部那个女大学生。"李程脸色通红，打了个酒嗝。

"也不对。"罗帆又摇了摇头。

沈木忍不住问道："不是柳影，也不是李小曼，那还能有谁？"

罗帆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柳影、李小曼是漂亮，但人家心气高，跟天上的月亮似的，看得见够不着。要说真跟咱们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没有把话说完。

"呦呵，听你这意思，你是认识啊？"李程一脸坏笑地凑了过去。

"别胡说。"黄猛看了罗帆一眼，语气不重，但带着提醒的意味。

罗帆尴尬地笑了笑，夹了口菜，收住了话头。

沈木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表个态。但他既不想跟着嚼舌根，也不想显得太清高，便斟酌着说道："我刚来厂里不久，好多事不太了解。不过有些人的路走得怎么样，时间长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既没有点名，也没有回避。

李程听了，嘿嘿一笑："沈木这话说的，有水平。"

罗帆也端起酒杯，冲沈木晃了晃："行，不聊这个了。喝酒喝酒。"

几人碰了杯，笑声重新填满了屋子。

酒过三巡，沈木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几个人天南海北地扯着闲篇，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刚才酒桌上提到的任何一个名字。

而是黄莉。

是她在昏暗灯光下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不自爱的人？"

沈木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辣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元旦的夜晚，热闹是别人的。

而他自己心里，多了一个放不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