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盘县城破厂，反手卡全球脖子

顾承走出里屋，从冯秀芝手里接过听筒：

“贺经理，我是顾承，车已经备好了，今天几点能装车？”

电话那头的洛阳特钢销售贺经理声音支支吾吾，透着股尴尬：

“那个……顾厂长，实在对不住，你们就别派车过来了。

你们订的那两件重载齿轮钢锻件，我们厂交不了了，之前收的定金今天上午已经原路退回你们信用社账户了。”

顾承眼神一沉：“上礼拜四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已经在炉子里烧着了吗？”

“礼拜四你打电话那会儿，确实已经在炉子里烧着了。

可礼拜五一早，德国原厂那边往我们总厂发了正式律师函：

凡是照他们主驱动原图规格下的锻件，都落在他们跟我们特钢签的年度排他供货协议里头，严禁向第三方外流。你们这两件，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贺经理叹了口气。

“今天一早两件毛坯刚出炉，厂办就下了死命令，把货扣在库里，谁敢给你们发货就开除谁，我们实在得罪不起德国大客户啊……”

咔哒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外间办公桌旁，冯秀芝默默拿起铅笔，把账本上“洛阳特钢锻件定金”那一行划掉。

上礼拜四上午，正是他们在黄河底刚量完一百一十二个齿、裴文涛背过身在主控室墙角打国际长途的那个钟点。

年轻翻译听见的那两个词，“排他协议”“供货”，到这一刻全落在了实处。

顾承立刻拨通了周建明的电话，把洛阳特钢退单的事说了一遍。

周建明在那头气得摔了杯子，去物资部查了一圈，半个钟头后回过电话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承子，我问过省里几家有万吨水压机的大锻造厂了。

德国人的排他协议把几家大特钢全捆死了，别的厂就算肯接单现炼特种钢、现锻打退火，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出炉！”

厂办里一片死寂。

今天是11月12日，离主驱动的期限，只剩最后十天了。

三车间的磨齿机前两天刚调到出厂精度，修形图纸也画好了；可没有那两件特种齿轮钢锻件，后面的粗车、滚齿、渗碳、磨齿全成了空中楼阁，十天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中隧跟德国人签下一千二百六十万的合同。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厂办门口听着动静的姚德发走了进来。

老头把旱烟袋锅子在门框上重重磕了磕，抖落里头的烟灰，闷声开口：

“洛阳那边，有个人手里说不定有现成的料。就是……我有十多年没跟他打过招呼了。”

……

当天夜里九点，厂办一楼只开了一盏台灯。

顾承和冯秀芝都走了，屋里只留了姚德发一个人坐在电话机前。

老头从旧棉袄的贴身内兜里，摸出一个边角早就磨烂了的发黄塑料皮通讯录，大拇指沾了点唾沫，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最后停在了折着角的一页上。

纸页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邢国栋。后面跟着一串洛阳的座机号码。

一九九四年省里那场大比武，赢了姚德发、拿走全省第一名的洛阳拖拉机厂技师，就叫邢国栋。

后来邢国栋退了休，被洛阳一家专做军工配套的红星重锻厂返聘过去，专门管特种锻造和热处理车间。

这个号码，姚德发抄在本子上整整十三年，一次也没拨过。

记是记得，就是拉不下这张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