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错位

沈砚之坐在书房里，拆开陈管事送来的密函。信上写得很详尽，柳文远的底细、柳张氏的出身、柳明珠的年龄和日常行止，全都查得清清楚楚，最要紧的一句是：柳明珠耳后果然有一块淡红胎记。

沈砚之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心跳加速，真的是妹妹。

他提笔给陈管事回信，命他继续留在清溪镇，设法接近柳家，寻找更多证据。信写完封好，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响起沈清婉的声音：“大哥，你在吗？”

沈砚之迅速将密信收进抽屉，又拿起一本公文摊在面前，才开口道：“进来。”

沈清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盅，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窄袖衫，头发松松挽着，只别了一支素银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我看大哥书房灯还亮着，叫厨房炖了一盅百合莲子汤。”她把瓷盅放在案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桌面，又很快收回来，“大哥这几日好像特别忙，父亲也是，总在外书房待到很晚。”

“年关将近，各处公务都多。”沈砚之语气如常，端起瓷盅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来。

沈清婉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来说话，而是站在书案旁，手指轻轻捏着袖口。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沈砚之拿着调羹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几日，不大对劲。”沈清婉垂着眼，声音很轻，“从前你从江南回来，总会跟我讲一路的见闻，可这次你回来之后，话少了很多。父亲也是，从前每半月考校我策论，如今快一个月了，一次也没提过。”

她抬起头，一双凤眼里满是认真：“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父亲和你生气了？”

沈砚之望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眼前这张脸他看了十二年，从襁褓里小小的婴孩，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第一次学走路，是他牵着的；她第一次写字，是他手把手教的；她第一次背出整篇《论语》，兴冲冲跑来找他讨赏，他把自己珍藏的一方端砚给了她。

这十二年，真真切切，不是假的。

可柳明珠那张酷似母亲年轻模样的脸，陈管事信里写下的白纸黑字，那一碗不相融的血水，也都是真的。

“婉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你多心了，父亲近来公务繁忙，我也确实有公事要处理，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你是沈家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清婉望着他，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还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我明天还去书斋读书，大哥若是得空，帮我看看新写的那篇策论好不好？”

“好，”沈砚之点头，“你去吧，早些歇息。”

沈清婉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像要回头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回，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沈砚之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青瓷盅，良久没有动。

三日后，陈管事又来了柳记布庄，这次他只带了陆青一个人，说是来采买细棉布，顺便给府里太太带几匹江南时新的花样子。

柳文远照例热情招待，把人请到后院喝茶，柳张氏本来在楼上理线，听说京城客商又来了，手一抖，线团咕噜噜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