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你的夫人又挖墙脚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骤然死寂。

顾砚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阴霾。

他在妻子姜书禾怀孕期间和秘书冯云溪偷情，有了小女儿顾莞晴，也因为这件事同姜书禾离婚。

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光彩。

只不过这些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了。

冯云溪温柔体贴，顾莞晴乖巧懂事，生意场上的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顾总”，谁还会去翻那些陈年旧账？

那些往事早就被他埋进了厚厚的尘埃里，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可此刻，长女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将他与曾旭归为一类，暗示他骨子里就是个对感情不忠的人。

顾砚松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他如今生意蒸蒸日上，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何时被人当面这样质问过？

“姜莞怡！”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带了怒气。

“谁教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你的教养呢？”

他将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砰”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瓷盘都微微一颤。

“我看你那大学也多余回去上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有那时间不如多同曾旭约会，培养一下感情。反正，你们早晚都要结婚。”

姜莞怡神色未变，只淡淡反问：

“您既然看中了曾旭，为何不让顾莞晴嫁过去呢？”

“莞晴怎么能……”

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这句话的后半句，硬生生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曾旭那种公子哥，怎么能配得上他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儿？

莞晴将来说不准真能嫁给闻三爷呢。

“我这都是为你的未来着想。”他干巴巴地接道：

“曾家家底厚实，你嫁过去，一辈子衣食无忧。我做父亲的，还能害你不成？”

姜莞怡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男人，心底一片清明。

他不想让顾莞晴嫁给曾旭，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疼爱那个小女儿，舍不得她受委屈。

只不过在他那个精密计算的天平上，顾莞晴是一枚更重要的棋子，是一枚要押在更高赌桌上的筹码。

曾旭那种级别的，还不配。

无论是她，还是顾莞晴，在顾砚松的眼里，从来都不是血脉相连、需要疼惜的女儿。

她们只是他生意发展上的登天梯。

只不过，有的梯子可以垫在脚下踩一踩，有的梯子，要搭向更高的云端……

不欢而散。

可姜莞怡心里清楚，顾砚松既然已经打上了她的主意，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天晚上，姜莞怡梦到了前世。

那是她嫁给闻樾的第十年头。

父亲顾元奕往九千岁府递了一封家书，言辞恳切地说母亲病重，盼她回去探望。

她嫁给闻樾的第二年，父亲便同侯府其他男丁一起被释放出狱。

只是侯府早已被抄，父亲从高高在上的忠信侯变成了庶民顾氏。

即便如此，人前他们始终以她为耻，对外放话她早已不是顾家嫡女。

这些年，姜莞怡也识趣地从未回去烦扰过他们。

可母亲毕竟生养了她，若非病入膏肓，绝不会求父亲让她回去这一趟。

闻樾从没有限制过她的出行。

他甚至没多问，只是在她出门前，将一件墨狐大氅披在她肩上，手指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那触感凉得像玉。

“娘子，早些回来。”他说。

顾家在京郊的院子比她想象中的宽敞整洁。

青砖黛瓦，朱漆虽有些剥落，却依旧体面。

门口甚至还有两个仆从守着，见她下轿，其中一个殷勤地迎上来，另一个则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顾莞心里微微一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她被仆人从侧门带了进去。

那侧门窄而矮，她需微微低头才能进入。

穿过几道回廊，到了内院。

厅门敞开着，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莞没有见到母亲。

只有父亲顾元奕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锦袍，手里端着茶，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顾莞站在厅门口，冬日的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大氅上的狐毛轻轻颤动。

她看着主位上那个十年未见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顾元奕老了，鬓角霜白，眼角有了细纹，可那副自上而下打量人的姿态，依旧带着昔日侯爷的傲慢与刻薄。

“父亲，”她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哑，“您不是厌恶我吗？为何今日要大费周章来见我？”

顾元奕放下茶盏，目光从她头上精致的玉簪扫到脚上串珠的绣鞋。

“闻樾那个阉人，把你照顾得倒是周全。”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让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顾莞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是顾家先不认我这个女儿的。”

顾元奕冷冰冰地开口：“顾家百年的名声，忠信侯府几代人的清誉，几乎都毁在了你的身上！”

“为父曾以为，以你从小到大的傲气，进了九千岁的府，就会自缢，以死全节。”

“可没想到，你竟真的苟活了这些年。”

顾莞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张脸曾经是她幼年时仰望的天，是她以为可以遮风挡雨的巍峨山岳。

可此刻，她只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弃。

“父亲觉得……女儿不该活着吗？”

顾元奕没有回答。

可他冰冷的眼神验证了这一切。

顾莞忽然想笑。

十年前，忠信侯府被抄，男丁下了死狱。

是顾家那些女眷，她的祖母、婶娘、姑母，甚至她的母亲，哭着跪在她面前，求她用这具身体去为顾家男丁寻一条生路。

后来，她们又说，闻樾权倾朝野，只有他能救顾家。

她们说，顾莞，你是顾家嫡女，这是你该担的责任。

她们说，忍一忍，等父亲和兄弟们出来了，顾家会记得你的恩情。

于是她去了。

她褪了骄傲，碎了风骨，将自己送进那座深不见底的九千岁府，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如今，顾家男丁出来了，顾家“活”下来了，可她却成了顾家恨不得抹去的污点。

他们享受着她用尊严换来的生机，却嫌她脏，嫌她臭，嫌她活着就是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们那段不堪的过往。

“父亲今日叫我这个罪人来，是想亲手了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