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莞怡静静地坐在那里，服装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外头姜书禾正同进店的客人打招呼，风铃偶尔叮咚一响，混着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喂喂？莞怡？听得见吗？”耳机里传来宋安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听得见。”姜莞怡轻声说。
“还有三分钟，你别紧张，坐那儿就行，你的脸就是金字招牌！”
宋安歌在那头噼里啪啦地说着：
“我已经把直播间分享到校友群里了，能拉几个是几个……”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倒计时归零。
屏幕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右侧的画面里，宋安歌的脸出现了，她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两个丸子，正对着镜头挥手：
“哈喽哈喽，欢迎进来的宝宝们！”
而左侧——姜莞怡的直播间依旧空荡荡的，屏幕里是她面前放糖果的架子。
就在这时，对面对手的直播间画面切了进来。
其中一位应该是宋安歌所说的网红——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染着浅金色的长发，睫毛很长很长，正对着镜头甜笑着挥手：
“哈喽宝贝们，我是你们的甜心宝贝呀！今天这场PK，咱们一定要赢哦！”
【甜心老婆我来了！！】
【三百万粉丝打卡！】
【对面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碾压局，没意思，看甜甜美颜就行。】
观看人数的数字在疯狂跳动——10000、15000、20000……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突破了五万。
而姜莞怡这边，观看人数依旧是零。
宋安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莞怡，别慌，咱们……咱们尽力就行。”
“还有，你可不可以把摄像头调回来啊！视频里都没有你的脸！！”
PK的倒计时已经走过了两分钟，红色的进度条在屏幕顶端缓慢爬行着。
姜莞怡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浮沉，她凭着本能点开了软件的设置，找到了翻转摄像头的按钮。
屏幕里的画面晃了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涟漪散去后，一张脸清晰地映了出来。
一瞬间，对面网红的评论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弹幕以一种更为疯狂的姿态井喷而出：
【窝趣，神颜啊，这是明星吗？】
【明星哪能打这种PK，估计是美颜了。】
【可是她那边的五官好清晰，看不出美颜痕迹啊。】
【我截图了！真的没开美颜！背景里的衣服都是正常的，没有变形！】
【甜心宝贝对不起，我去对面看一眼就回来！】
对面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从五万缓缓下滑，而姜莞怡这边的观看人数却像是坐了火箭，从0猛地跳到100，然后是300、500、800……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突破了一千人。
弹幕里也开始有了零星的评论：
【这是新人主播？颜值天花板啊……】
【主播怎么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镜头我也能看一天。】
宋安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尾音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就说吧，颜值即正义！”
“莞怡，你就坐那儿，别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你一会儿不故意甩脸色，人数还能涨——”
————
闻家老宅的前院种着一棵百年银杏。
闻野窝在树下的藤椅里，长腿交叠搭在脚踏上，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
屏幕里跳出一条消息，是周家那小子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什么直播PK。
他从来不看这些闹哄哄的东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本想直接划过去，谁知指尖一滑，竟点了进去。
画面加载出来，是四个格子的直播界面，吵吵嚷嚷的，没什么意思。
闻野刚要点右上角那个叉，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左下角的格子里的女孩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镜头。
她的五官明明美得过于张扬，此刻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乖顺。
评论区里说什么，她便微微侧着头看，然后轻轻弯一下唇角，礼貌又简短地回一声“你好”或者“谢谢”，看着乖巧得有些傻气。
闻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想这女人挺能装的，指不定心里怎么算计着呢。
可手指悬在退出键上，停了几分钟也没按下去。
评论区忽然有人发问：
【大美女，看你的背景，好像是服装店，你是在逛街吗？】
姜莞怡摇了摇头，声音轻而软：“不是的，这里是我母亲开的服装店。”
她这一开口，评论区瞬间活络起来。
几个颜控观众开始没话找话：
【主播后面那件青色的旗袍好漂亮，多少钱？】
姜莞怡并不知道价格，犹豫了一下，朝着画面外招了招手：“妈，这件旗袍多少钱？”
姜书禾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她瞥了眼女儿的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听过直播，总觉得抛头露面的，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但听到女儿问，她还是随口答道：“这件是真丝的，两千。”
弹幕里立刻有人接话：
【如果是真丝，价格倒是合理，只不过不知道穿着效果怎么样，主播能穿一下，让我看看吗？】
闻野盯着那条评论，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种直播间的观众都是些什么心思。
什么看旗袍，分明是贪图姜莞怡的美色。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姜莞怡没有立刻答应，她抬起头看了看其她人在做什么。
右上角的网红正在唱着一首快歌，又扭又跳，而她的队友也在卖力地表演着。
宋安歌为了输得不那么难看，正扯着嗓子跟粉丝互动，脸都涨红了。
姜莞怡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自己既然答应了帮忙，总该认真一些。
她对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稍等”，便将手机立在了桌面的支架上，起身走向了屏风后的试衣间。
闻野发现自己竟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的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然后，她回来了。
姜莞怡穿着那件天青色的真丝旗袍，慢慢地走近镜头。
长发被她随手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旗袍的立领贴着她的下颌，盘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可那收腰的剪裁却将少女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走得很慢，真丝的料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泛着水一样的波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回那把圈椅里，微微抬眼看向镜头——那一瞬间，优雅沉静，如梦似幻。
闻野眯起眼，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道倩影，手里的手机不自觉地攥紧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祈和闻老爷子下完棋，从厅堂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侄子那副呆呆的模样，随意问了一句。
闻野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手机差点脱手。
“三叔，顾莞晴的姐姐正在直播呢！”
“你……要看吗？”
说着，他把屏幕举起来，递到闻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