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姜莞怡磨蹭了许久才从浴室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尽管脑海中早已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可她对周遭的一切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陌生感。
她走到梳妆台前，像个初入新奇世界的孩童般，好奇地伸出手指，挨个摆弄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原主的生父顾砚松发迹之后，对原主而言唯一算得上实质好处的，便是每个月打过来的生活费从两千涨到了两万。
加上母亲姜书禾给的生活费——
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这已是一笔相当宽裕的数目。
可原主偏爱那些价格不菲的昂贵化妆品，又总爱拉着朋友去高档餐厅下馆子，生活费往往捉襟见肘，总是不够花。
姜莞怡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身躺到了床上。
她左右换了几个姿势，眉头微微蹙起——
这床有些硬，睡着实在算不上舒服。
无论是生在侯府，还是后来嫁入九千岁府，她向来都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还未睡过这样简单的床榻。
不过，姜莞怡骨子里向来随遇而安。
她始终觉得，这世上哪儿有人能一辈子一帆风顺？
遇到坎儿，若是实在跨不过去，那就趴在地上爬过去。
虽然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成了另一个人，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诞。
但人只要没被逼到绝境，总归是要活下去的。
————
“一会儿跟同学去哪儿？”
早饭后，姜书禾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按按嘴角。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头发像往常一样盘得一丝不乱。
姜莞怡愣了一下。
今早起床后微信里又躺好多条未读消息，有约她去吃饭的，有约着她去郊区游玩儿的，还有几个男生组了局说去爬山。
姜莞怡一一回绝了。
“哪儿也不去。”她说。
姜书禾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声在厨房里响起来：
“我一会儿去店里。你晚上要是不在外面吃，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菜市场买点你爱吃的。”
姜莞怡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今天没事，跟你一起去店里吧。”
姜书禾手还浸在洗洁精的泡沫里，回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她这个女儿，一年去她店里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往常周末，不是跟同学逛街逛到商场关门，就是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手机一刷一整天，连饭都要端到门口。
“……行啊。”
姜书禾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那你换件衣服，店里开了空调，最好穿件薄外套。”
母女俩一前一后下楼。
底商在小区东门边上，一排铺面，姜书禾的服装店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间茶叶铺中间，招牌是块黑胡桃木的匾额，上面刻着“禾衣”两个字。
姜莞怡推开门，风铃叮咚一响。
这是一家面积不大却极具格调的服装店。
刚一进门，淡淡的布料香气扑面而来，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旗袍。
旗袍用料十分讲究，既有高端的真丝、织锦缎和香云纱，也有性价比高些的棉麻与醋酸面料。
最里头用一扇屏风隔出个小间，是量体裁衣的地方。
墙上挂着软尺、划粉、剪刀，还有几张手绘的设计稿，铅笔线条细腻，领口弧度、盘扣样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姜书禾早年学过服装设计，结婚前还在服装工作室待过两年。
店里也接旗袍定制的活儿，只不过因为价格昂贵，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个定制的单子。
“你坐那儿吧。”姜书禾指了指窗边的一把圈椅，“我先把昨儿到的几件旗袍整理一下。”
“好。”
姜莞怡走到圈椅旁边，椅子是红木的，靠背雕着如意云纹。
面前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几，上面有一个架子，架子最上层的碟子里码着一些水果糖和饼干。
她刚剥开一颗糖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姜莞怡愣了一下。
这具身体的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手机是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可对她而言，这块薄薄的、会发光的铁片依旧带着某种奇异的陌生感。
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安歌。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原主的肌肉记忆带着她点了绿色的接听键。
下一秒，一张放大的脸挤满屏幕，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瞪得圆圆的，连鼻尖上那颗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快快，江湖救急！”
声音炸出来，姜莞怡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耳朵被震得发麻。
她眨了眨眼，慢慢把手机挪回来，柔声问：“怎么了？”
屏幕里的宋安歌显然正在某个房间里来回踱步，脑袋一晃一晃的。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跟赵静云约好了今晚直播组队PK，结果系统给我们分的对手里有一个是三百万粉丝的网红！”
“三百万啊！”
“赵静云那个怂货，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肚子疼直播不了，临阵脱逃了！”
她说着，把镜头翻转过去，对着电脑屏幕晃了一下。
姜莞怡眯起眼，看见屏幕上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界面，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09:47、09:46……
“还有不到十分钟！”
宋安歌把镜头转回来，脸更近了，几乎要冲出屏幕。
“莞怡，你长得这么漂亮，比那个网红强多了！”
“再说你账号里还有几千颜粉呢，就算咱们输了，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你快上号！快！”
姜莞怡还没从“视频通话”这件事的新奇感里缓过神来——
原来隔着千里之遥，竟能这样清晰地看见一个人的脸，听见她的声音，甚至比面对面还要真切。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里宋安歌急得泛红的脸颊，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宋安歌，同宿舍三年的好友，性格火爆，仗义执言，是原主在大学里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人。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挂断视频，姜莞怡低头看着手机桌面。
原主的记忆指引着她，手指点开一个图标——
一个粉白色的音符图案，下面写着“畅音直播”。
她按照记忆输入账号密码，屏幕闪了一下，登入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条弹窗跳出来：
【“财神爷的心尖儿宠”邀请您加入组队PK，是否接受？】
姜莞怡点了“接受”。
界面跳转，进入一个直播间。
屏幕被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她的镜头，右边是宋安歌的。
直播间标题是默认的：【新人主播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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