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前，他掀动汉东风波

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

震得桌上那只青花瓷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侯亮平站直身子。下巴微抬。

他伸手扯了扯西装领带，把刚才被霍定邦压下去的气势重新撑起来。

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份文件上。

食指点着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

沙瑞金坐在老板椅上。

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一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小口温水。

最高检的牌子砸下来了。这下看这老疯子怎么接。

汉东的水再浑，也浑不过京城的红头文件。

“霍书记。”侯亮平恢复了那副京腔。语速平稳。

“丁义珍涉嫌特大职务犯罪。陈清泉身为省管干部，知法犯法。”

“这两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很坏。”

“反贪总局已经正式挂牌督办。”

侯亮平把文件往霍定邦的方向推了半尺。

纸张在实木桌面上滑出一道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总局刚批下来的联合调查令。”

“请省政法委和公安厅，立刻移交嫌疑人。”

“相关卷宗、口供、涉案证据。由最高检和汉东省纪委联合接管。”

侯亮平盯着霍定邦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请您配合。”

字正腔圆。滴水不漏。

这就是侯亮平的底气。

他不跟你耍横，他直接拿国家机器的程序压你。

在京城部委，这招他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没人敢跟最高检的红头文件对着干。

霍定邦站在原地没动。

胸腔里的破风箱又响了两声。他偏过头，咳出一口浓痰。

喉咙里泛起一股咸腥味。

他掏出那个空了的红塔山纸盒，捏在手里揉成一团。

“移交？”

霍定邦声音干涩。带着老烟枪特有的粗粝。

他抬起眼皮，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目光直接锁在侯亮平的脸上。

“我的人，大半夜顶着枪林弹雨去砸门。把人从被窝里掏出来。”

“你拿着一张纸，就想把盘子端走？”

侯亮平皱起眉头。

“这是组织程序。不是江湖抢地盘。”

他指着文件上的红章。

“霍书记，您是老政法了。抗拒最高检的调查令，后果您清楚。”

“后果？”

霍定邦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老迈的双腿迈开步子。旧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慢吞吞地走向办公桌。

他停在侯亮平面前。

一股浓重的焦油味，混着汗酸味，直冲侯亮平的鼻子。

侯亮平下意识屏住呼吸。没退后。

他觉得自己占着理，占着规矩。

霍定邦低下头。

干瘦的右手伸出去。指骨突出，像一段枯树枝。

两根手指夹住那份盖着红章的联合调查令。拿了起来。

侯亮平以为他要看。

绷紧的脸皮稍微松了点。下巴抬得更高了。

“文件上有总局领导的签字。如果您觉得不够，我随时可以请上面通电话……”

话没说完。

“嘶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

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突兀地炸开。

侯亮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

看着霍定邦双手捏住那份A4纸。

从中间，粗暴地扯成了两半。

“你……”侯亮平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霍定邦没停。

他把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

大拇指顶住边缘，手腕再次发力。

“嘶啦。”

四半。

他动作很慢，一点也不着急。

像一个坐在公园长椅上撕废报纸的老头。

但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

沙瑞金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茶水倾斜到杯口，差点洒在真皮桌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