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瞬移的外卖员

从恒远集团出来，叶巨猛骑上小电驴，在江城午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秋风裹着梧桐叶从头顶飘落，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秦宇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但秦镇国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老狐狸比儿子难缠十倍，明的斗不过，肯定会来暗的。

手机响了。沈璧柔。

“听说你单枪匹马闯了恒远总部，还把秦宇提着脖子挂到窗户外面去了？”

“你消息真快。”

“恒远整栋楼都在传这件事。”沈璧柔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前台小妹发朋友圈说‘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把太子爷吓得尿裤子了’，配图是你进电梯的背影。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穿那件白衬衫去的——视觉效果确实好。”

“那件衬衫是霍婧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璧柔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静：“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新情况，需要当面聊。”

三十分钟后，璧柔律师事务所。

叶巨猛推开沈璧柔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不止她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是当过兵的人。

沈璧柔站起来介绍：“这位是陈国栋，我请来的私人调查员。以前是刑警队的，退休后在江城开了家侦探事务所。”

陈国栋站起来，跟叶巨猛握了握手：“叶先生，久仰。沈律师跟我讲过你的事。”

“你好。”

三人落座，沈璧柔开门见山：“秦镇国今天下午联系了郑维庸，启动了紧急预案。我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他们打算从两个方向同时发力——第一，通过行政手段吊销你的外卖员资质，让你在江城没法正常工作。第二，他们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盯梢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制造心理压力，逼你主动离开。”

陈国栋补充道：“而且秦镇国还通过关系，联系了几个道上的人。不是要他命，是要他残——打断一条腿或者一只手，让他没法再‘活跃’。”

沈璧柔看向叶巨猛：“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留在江城越久，风险越大。但如果你离开，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叶巨猛靠在椅背上：“你有什么建议？”

沈璧柔和陈国栋对视了一眼，然后沈璧柔开口：“我建议你——假离开。”

“什么意思？”

“表面上离开江城，让秦家的人以为你怂了、跑了。实际上你留在附近，等我把恒远的案子推进到不可逆转的阶段。”沈璧柔说，“只要法院正式立案，恒远的核心专利被冻结，秦镇国的精力就会被牵扯到官司上，没空再对付你。到时候你再回来，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陈国栋补充道：“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隐蔽的落脚点，就在隔壁的青州市，开车一个小时的路程。平时尽量不要露面，外卖暂时别送了，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采购。”

叶巨猛沉默了一会儿：“要多久？”

“最快一周，最慢半个月。”沈璧柔说。

“我身边的人呢？”

“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霍婧和楚莹莹。”陈国栋说，“舒倩那边——她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用操心。”

叶巨猛想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躲到青州。我就在江城，只是换个地方住。”

沈璧柔皱了皱眉：“但秦家的人可能会找到你——”

“他们找不到。”叶巨猛说，“只要我不想被人找到，就没有人能找到我。”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沈璧柔和陈国栋都听懂了——他会瞬移，只要他不想暴露行踪，确实没有人能抓住他。

沈璧柔沉吟片刻，最终妥协了：“好吧。但你得答应我，这期间不要主动去找秦家的麻烦。我们需要的是时间，不是更多的冲突。”

“我答应你。”

陈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我在城南老城区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位置偏僻，周围邻居少，适合暂时落脚。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水电燃气都通的，冰箱里我会备一些吃的。”

叶巨猛接过钥匙：“谢了。”

“不用谢。”陈国栋站起来，“我也是看在沈律师的面子上。她以前帮我过一个很大的忙，这次算是还人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叶先生——我以前在刑警队干了十五年，见过不少能打的人。但像你这样能让秦宇吓到尿裤子的，不多。保重。”

陈国栋说完就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叶巨猛和沈璧柔两个人。

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沉，橙红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璧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巨猛，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把你支走？”她忽然问。

“有一点。”

沈璧柔转过身，逆光中她的轮廓被镶上了一层金边，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是在支走你。我是真的害怕你出事。”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叶巨猛，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而感到害怕。你是第一个。”

叶巨猛抬头看着她，沈璧柔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控制得很好，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沈璧柔没有挣扎，顺从地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衬衫布料。

“一周。”他在她耳边说，“一周之后，我就回来。”

沈璧柔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已经不红了，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从容：“走吧，我送你下楼。顺便去对面便利店买点东西，家里的咖啡喝完了。”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沈璧柔忽然侧过头看他：“对了，你今晚住哪儿？新住处那边陈国栋说还要收拾一下，明天才能住人。”

“找个网吧凑合一晚。”

沈璧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去我家吧。”

叶巨猛看着她。

“别多想。”沈璧柔面不改色，“我家有两间卧室。你睡客房，我睡主卧。明天一早你搬去新住处，在这之前——我至少能确保你今晚是安全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

沈璧柔率先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外面的叶巨猛：“愣着干嘛？进来啊。”

叶巨猛看着她那张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的脸，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沈璧柔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流动——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沉默。

到了一楼，门打开，沈璧柔先走了出去。

叶巨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周，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