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六点半，璧柔律师事务所。
叶巨猛再次站在23楼的落地窗前，夕阳把整个江城染成金红色，江面波光粼粼。沈璧柔今天没穿职业套装，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灰色阔腿裤，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女人味。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法院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恭喜你。”她抬眼看向叶巨猛，“恒远集团今天早上接到法院的临时禁令，核心技术专利被冻结了。秦宇他爹秦镇国现在焦头烂额，正在满世界找公关团队灭火。”
叶巨猛靠在窗边，手里端着她倒的红茶：“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是。”沈璧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我是来兑现承诺的——尾款五万，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补充道：“另外，我个人还想额外送你一份谢礼。”
“什么谢礼？”
沈璧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拔出木塞，倒入两只醒酒器中，动作优雅而熟练。
“这瓶酒是我收藏的，年份不算老，但产自一个很小的酒庄，市面上买不到。”她递给他一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尝尝。”
叶巨猛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体饱满，带有黑樱桃和紫罗兰的香气，余味悠长。
“好酒。”
“你懂酒？”
“不懂。”他说，“但好喝不好喝，还是分得出来的。”
沈璧柔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松。她端着酒杯走回沙发区，踢掉高跟鞋，盘腿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站着喝酒像什么样子。”
叶巨猛犹豫了一秒，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沈璧柔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线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她卸了妆？叶巨猛注意到她今天比上次见面时少了一些精致的妆容痕迹，嘴唇的颜色也更接近自然的粉红色。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做律师十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钱的，有权的，聪明的，狡猾的——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看不透。”
“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有什么看不透的。”
“你又在装了。”沈璧柔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一个普通的外卖员，不会在被设局之后还能冷静地反过来利用设局的人，也不会在面对三个壮汉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把他们放倒。”
她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到底是谁？”
叶巨猛迎上她的目光：“叶巨猛，身份证号420xxxxxxxxxxxxxxx，家住江城城中村出租屋，无犯罪记录，支付宝信用分763。”
沈璧柔被他一本正经报户口的样子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了行了，不问你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
她放下酒杯，忽然凑近了一些，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再是上次那种职业女性的木质香调，换成了一种更温柔的味道，像是茉莉和麝香的混合。
“我的秘密是——”她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深邃，“我其实不是一个好人。”
叶巨猛没动：“我知道。”
“你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你说谎的时候右眉会往上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包括那个局。”他顿了顿，“但那些文件是真的，所以我配合你演完了那出戏。”
沈璧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叶巨猛，你真的是我见过最难对付的男人。”
“这是夸奖吗？”
“是警告。”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因为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落地窗外的江城开始换上夜景的面纱。
沈璧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冷静：“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叫了私厨上门，做的淮扬菜。算是正式感谢你这次的帮助。”
“不用了，我还有单要送。”
“我已经在平台上把你的状态设为‘休息中’了。”沈璧柔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我用你的账号操作的，密码是六个八——你也太不注重信息安全了。”
叶巨猛：“……”
沈璧柔笑得很开心，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所以你现在没有理由拒绝了。安心留下来吃饭，吃完饭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叶巨猛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的笑容，沉默了两秒，重新坐回沙发上。
“吃什么？”
“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羹、扬州炒饭。”沈璧柔报完菜名，满意地看着他重新坐下来的动作，“我还担心你会直接瞬移走呢。”
“想过。”
“那为什么不走？”
叶巨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因为我也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花样。”
沈璧柔笑而不语，转身去开门迎接已经到了门口的私厨师傅。
半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淮扬菜。沈璧柔开了一盏暖色的吊灯，把办公室的会客区变成了临时的餐厅，甚至还点了一支蜡烛放在餐桌中央。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她拉开椅子坐下，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叶巨猛举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案件聊到美食，又从美食聊到各自的经历。沈璧柔说她从小就想当律师，因为小时候看过一部港剧，里面的女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样子让她觉得很酷。叶巨猛说他当外卖员是因为自由，不用看老板脸色，想接单就接单，想休息就休息。
“那你打算一辈子送外卖？”沈璧柔夹了一块鱼肉，漫不经心地问。
“暂时没想那么远。”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更大的事。”
“比如？”
“比如——”沈璧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跟我合伙开一家公司。”
叶巨猛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公司？”
“特殊物流公司。”沈璧柔说，“专接急件、要件、保密件的配送业务。你的速度是任何快递公司都无法比拟的，加上我的人脉和法律背景，我们可以把这个市场做得很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合法的那种。”
叶巨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听起来不错，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公司名字不能叫‘璧柔物流’或者‘巨猛速运’之类的中二名字。”
沈璧柔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人……我认真的在跟你谈生意，你在纠结公司名字好不好听？”
“名字很重要。”
“好好好，名字到时候大家一起想，行了吧？”
“那可以考虑。”
沈璧柔笑着摇头，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忙完手头的案子，就开始筹备。”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私厨师傅收拾完餐具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的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沈璧柔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针织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提了一些，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撩人，又或者——她很清楚，只是不在意。
“今晚月色真好。”她说。
叶巨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落地窗的玻璃映出她的倒影，和她身后那个男人的轮廓。
“沈律师。”
“嗯？”
“你说的那件事，吃完饭要跟我商量的——是什么？”
沈璧柔转过身，面对着叶巨猛。月光和城市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她身后形成一片璀璨的背景。她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超过合作伙伴的好感？”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连叶巨猛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
叶巨猛看着她，沈璧柔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有。”他说。
沈璧柔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就够了。”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不突然，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试探，也像是一次冲动之下的冒险。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红酒的余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女律师，在此刻竟然流露出了罕见的紧张。
叶巨猛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回应。他任由她吻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沈璧柔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失落：“怎么了？”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叶巨猛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一个送外卖的，你是大律师。你确定你以后不会后悔？”
沈璧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容。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叶巨猛，我今年三十二岁，打过上百场官司，见过无数男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你在恒远档案室里一打三还全身而退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叶巨猛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主动吻了回去。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平等的回应。
沈璧柔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放松下来，靠进他的怀里。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璀璨，摩天轮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齿轮，推动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命运向前转动。
良久，两人分开。
沈璧柔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潮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用指尖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头发，恢复了三分从容，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
“那——”她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男朋友的事，也定了？”
叶巨猛看着她：“你这是在趁热打铁。”
“当然，我是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方态度松动的时候迅速锁定胜局。”她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所以，定了没？”
叶巨猛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璧柔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欢迎加入沈璧柔的人生版图，叶先生。”
“听起来像卖身契。”
“比卖身契好一点。”她眨眨眼，“至少包吃包住，还附带一个美女老板。”
叶巨猛低头看着她，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确实不亏。”
窗外，夜色正好。
手机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震动了。
叶巨猛掏出来一看——霍婧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秒，按掉了。
紧接着，楚莹莹的消息弹了出来：「明天来我直播间的事别忘了！你再放我鸽子我就去站点堵你！」
再往下翻，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叶巨猛，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舒倩」
叶巨猛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璧柔从他怀里探出头，瞥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舒倩？你连她都认识了？”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会有你的号码？”
叶巨猛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这个女人的名字，已经在短短几天内，第三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巧合？
还是有人在暗中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搂紧了怀里的女人，暂时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是叶巨猛，一个会瞬移的外卖员。
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