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幼崽，带古惑仔爹妈逆袭了！

程耀东听说妻女要出外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澳门？」他眼睛瞪得溜圆，「那么远，就你一个人带乐乐去？」

「关小姐也去啦。」苏美凤一边叠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公司的车接车送，你怕咩。」

「我怕咩？」程耀东急得在屋里转圈，一双破胶鞋踩得地上「吱呀」响，「澳门那地方，人生地不熟，你一个妇道人家，带个满月的 BB，万一......」

「万一咩？」苏美凤直起身，白他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

程耀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说「我也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刚上工没几天，这会儿开口请假，坚叔那儿张不开嘴。

程乐怡躺在襁褓里，看着老豆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跟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心里直叹气。

老豆，您这怂样，也就阿妈治得了您。

苏美凤没理他，蹲在床边，把那个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尿布，叠得方方正正，码了厚厚一摞；小衣裳，一件件卷成筒，塞在缝里；奶瓶，用块干净布裹着；还有一只暖水壶，装了半壶温水。

她一样一样地数，数完了，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小棉袄，也塞了进去。

那个包，鼓得像要炸开。

程乐怡看得出，阿妈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装进去。

好像多塞一样，闺女就能多一分安全似的。

「行啦。」苏美凤拉上拉链，直起身，捶了捶蹲麻的腿，「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我、我哪还有不三不四的人......」程耀东小声嘟囔。

「知道就好。」苏美凤抱起程乐怡，挎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出了门。

程耀东追到门口，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喊：

「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苏美凤头也不回。

程乐怡被阿妈抱着，回头看了一眼。

老豆还扒在门框上，黄毛在风里乱飞，眼巴巴地望着她们，像个被丢下的孩子。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码头。

天刚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汽笛声远远地响，一艘白色的客轮靠在岸边，正在上客。

苏美凤这辈子头一回坐船。

她一踏上舷梯，腿就软了。

「太太，您抓紧扶手。」关淑华在一旁扶着她，「船还没开呢，您这脸色怎么......」

「我没事。」苏美凤嘴硬，手却把程乐怡箍得更紧了。

上了船，找到座位，苏美凤一坐下就闭了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船开了。

那船在浪里一颠一颠的，苏美凤的脸色，从白变成青，又从青变成灰。

她抿着嘴，一声不吭，可抱着程乐怡的两条胳膊，纹丝不动。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感受着她发凉的手，和那颗跳得又急又慌的心。

阿妈晕船晕成这样，还是不肯松手。

她心里发酸。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再难再累，也咬着牙，把她护在怀里。

「太太，喝口水吧。」关淑华又递过来一杯温水，眼里带着点心疼，「要不，我帮您抱一会儿？」

「不用啦。」苏美凤睁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撑得住。」

关淑华没再劝，只是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程乐怡看得出来，关淑华是真心在照应阿妈，不是客套。

一个多钟头，船靠了岸。

澳门的老城区，窄窄的街，青石板路被鞋底磨得发亮。

两边的房子涂着花花绿绿的颜色，窗台上摆着花，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股咸腥味。

剧组安排在一间小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洗手间，墙皮有点剥落，但被褥洗得还算干净。

苏美凤把程乐怡放在床上，自己瘫在旁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坐起来。

「太太，您先歇着，晚饭我让人送上来。」关淑华说。

「多谢关小姐。」苏美凤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程乐怡躺在襁褓里，看着阿妈苍白着脸，还强撑着去给她兑温水、换尿布。

她真想快点长大，好让阿妈别这么累。

隔天清早，拍摄在一条靠海的街上开拍。

青石板路，葡式老房子，花花绿绿的墙，还有远处一片灰蓝色的海。

剧组的人一大早就到了，架机器、布灯光、拉电线，把半条街都占了。

苏美凤抱着程乐怡，站在片场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人太多了。

演员、场务、摄影、灯光、场记，还有凑热闹的游客和街坊，乌泱泱围了一圈。

几个半大的孩子爬到墙头上看，被场务赶下来，又嘻嘻哈哈地爬上去。

苏美凤把程乐怡抱得紧紧的，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攥着襁褓的边角，像护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太太，孩子给我吧。」副导跑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伸手来接，「该拍她的戏啦。」

苏美凤犹豫了一下，把程乐怡递过去，又补了一句：

「轻点抱，她刚睡醒。」

「放心放心。」副导接过孩子，动作僵得像个新手，两条胳膊直挺挺地端着，「我可不敢摔着她，温导回头能扒了我的皮。」

程乐怡被副导那僵硬的姿势逗得差点笑出来。

这场戏，是让女主拍「婴儿被母亲抱着逛街」。

一个女演员抱着程乐怡，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摄影机跟在后面拍。

那女演员二十来岁，长得很温柔，接过程乐怡的时候，先轻轻拍了拍她的襁褓，又冲她笑了一下。

程乐怡被抱着，在青石板路上慢慢晃。

海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点咸味。

她其实有点紧张。

外景地人多，声音杂，她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可她又不能哭，不能闹。

一百蚊的片酬，关淑华的信任，还有阿妈站在场边那两道紧紧追着她的目光，都压在她小小的身子上。

她只能乖乖地，当个安静的婴儿。

「好！」导演喊了一声，难得地露出点笑，「这孩子真省心，不哭不闹，一条就过！」

苏美凤在旁边，那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程乐怡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给阿妈丢脸。

拍完戏，已经是下午了。

剧组收工，机器一件件往车上搬。苏美凤抱着程乐怡，跟着人群，慢腾腾地往旅馆走。

太阳偏西，把青石板路照成一片暖黄。街边的小贩开始收摊，铁皮推车「咯吱咯吱」地响。

走到半路，程乐怡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就是后脊背发凉，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她努力偏了偏脑袋，从襁褓的缝隙里，往旁边看过去。

街角，一根路灯杆子下，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

那女人三十来岁，瘦得两颊凹陷，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苏美凤怀里的襁褓。

那眼神，让程乐怡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