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培生垫底，关他神医什么事？

周一早上七点半，林逸站在ICU门口。

门是那种感应式的，他站了两秒，没开。旁边墙上有一个按钮，他按了一下，门才滑开。

里面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急诊科是嘈杂的、混乱的、永远有人在喊"医生"的地方。ICU是安静的、有序的、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的气流声。

每一张床周围都围着各种仪器，输液泵排成一排，导管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连接着病人和各种机器。护士们在床边记录数据，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新来轮转的？"一个护士拦住他。

"对，急诊科林逸，来找陈主任报到。"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他在开早交班，你直接进去。"

林逸走过去，门半开着。里面站了七八个人，白大褂都穿得板板正正。陈光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病历，正在说话。

他五十出头，退役军医，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像是刀刻出来的。

"三床的抗生素今天降阶梯，六床下午拔管，八床家属谈话我去。"陈光远一口气说完，翻到下一页。

林逸敲了敲门框。

陈光远抬起头，看见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就是急诊科那个规培生，来轮转两周。"他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看他以前表现，只看这两周。不行就滚。"

没有人说话。

林逸站在门口，没有辩解，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陈光远把话说完。

"愣着干什么？进来。"陈光远朝护士抬了抬下巴，"把四个新收的病人分给他。"

护士愣了一下："四个？"

"四个。"陈光远看了林逸一眼，"怎么，多了？"

林逸走进来："不多。"

陈光远没再看他，继续交班。

交班结束后，林逸被带到护士站。一个护士搬了半尺高的病历放在他面前，摞起来快到他下巴了。

"二床，脓毒症休克，昨天刚上CRRT。"护士翻开第一本，"四床，慢阻肺急性加重，有创通气第三天。六床，重症胰腺炎术后，腹腔引流管还没拔。八床，药物中毒，意识障碍。"

她说完，看了林逸一眼："你确定你一个人管四个？"

林逸翻开第一本病历："有问题我会问。"

护士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二床的患者姓赵，六十二岁，脓毒症休克。林逸走到床边的时候，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太好看——血压85/50，心率125，血氧饱和度92%。

值班医生正在调血管活性药物的剂量，表情有些紧张。

"血压什么时候开始掉的？"林逸问。

"二十分钟前，从110掉到85，多巴胺已经调到12了。"

林逸看了一眼患者的体温单和化验单——白细胞2万8，PCT（降钙素原）大于100，血培养结果还没回来。目前的抗生素方案是头孢哌酮舒巴坦，已经用了三天。

他的脑子里闪过【高级治疗决策】的分析——头孢哌酮舒巴坦覆盖不了耐药菌，患者体温和感染指标没有改善趋势，血压下降很可能是感染失控。

"抗生素覆盖可能不够。"林逸说。

值班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规培生？"

"是。但这个患者用了三天头孢，体温没下来，感染指标还在升，血压开始掉。我建议升级抗生素，加用万古霉素覆盖耐药阳性菌，或者换用碳青霉烯类。"

值班医生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陈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按他说的做。"陈光远说。

值班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开医嘱。

陈光远没有看林逸，但也没有走。他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别站着，把八床的病史问清楚。"

林逸转身去了八床。

八床的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药物中毒，意识障碍三天了。病历上写着"安定类药物过量"，已经做了血液灌流，但患者还是没有清醒。

林逸翻开病历，把所有的检查结果从头看了一遍——毒物筛查只查了常规的几种，都是阴性。肝肾功能正常，头颅CT正常。

他把病历合上，站在床边看着患者的脸。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稳定。不像典型的镇静药物中毒，因为瞳孔不缩小，呼吸也不抑制。

林逸把值班医生叫过来："毒物筛查是不是只查了常规那几项？"

值班医生点头："对，安定、巴比妥、抗抑郁药，都是阴性。"

"建议加查一个碳氧血红蛋白和甲醇、乙二醇。"林逸说，"意识障碍三天，常规毒物筛查阴性，要考虑其他中毒的可能。"

值班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开了检查单。

下午四点，陈光远开始查房。

他走到二床前面，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医嘱单。

"抗生素换了？"

值班医生点头："按他说的，换成了美罗培南。"

"血压呢？"

"升到100了。"

陈光远嗯了一声，没评价，转身走到四床。四床是慢阻肺急性加重的患者，有创通气第三天，呼吸机参数在往下调，情况在好转。陈光远翻了翻病历，没说什么。

走到六床——重症胰腺炎术后，腹腔引流管还没拔。林逸把今天的引流量和淀粉酶结果汇报了一遍，陈光远听完，说了一句："引流管位置拍过片吗？"

"拍过了，位置正常。"

陈光远点了点头，走到八床。

值班医生把林逸建议加查毒物筛查的事说了。陈光远看了一眼林逸："你怀疑什么？"

"常规毒物筛查阴性，意识障碍持续三天，瞳孔不缩小，呼吸不抑制——不像典型的安定中毒。我怀疑是非常规毒物，比如甲醇或者乙二醇。"

陈光远没再问，对值班医生说："加查，结果出来告诉我。"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林逸身边时，脚步没停，但说了一句："病史问得还行。"

林逸没来得及反应，陈光远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晚上七点，林逸写完最后一份病程记录，合上病历本。

一天下来，四个病人的情况他基本摸清了——二床感染在控制中，四床平稳，六床术后稳定，八床的中毒原因还在查。没出大错，但也谈不上出彩。

他站起来准备走，陈光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

"明天早上七点半，跟我去全院会诊。有个疑难病例，各科都在，你听听。"

林逸点头："好。"

陈光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给二床换抗生素，方向是对的。但你写病程记录的时候，要把为什么要换药的依据写清楚——感染指标趋势、血压变化、抗生素覆盖范围分析。只写'遵医嘱换用美罗培南'，等于什么都没写。"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逸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陈光远好感度：5/100。当前状态：未被踢出。】

林逸看了一眼，关上了。

走出ICU大门的时候，感应门滑开，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暖和很多。

山城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气。

他拿出手机，看到护士长刘姐发来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

他回了一个字："活着。"

刘姐回了一个大拇指。

林逸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