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了。
贺教授的开场白很简短："今天主要分享几个近期值得关注的病例，各家医院轮流发言。从山城附一开始。"
大屏幕上，山城附一院的医生共享了屏幕，开始讲一个重症肺炎的病例。PPT做得漂亮，数据详实，但在林逸看来，太标准了——标准到没什么可学的。
接着是附三院，讲了一个急性脑卒中的溶栓病例。也不错，但同样中规中矩。
然后是市人民医院、陆军特色医学中心、市中医院……
林逸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PPT上做最后的微调，手心微微出汗。他看了一眼李主任——李主任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国强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下一位，山城附二院。"贺教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林逸深吸一口气，点了共享屏幕。
PPT的第一页出现在大屏幕上：《主动脉夹层误诊为急性心梗一例》。
"各位老师好，我是山城附二院急诊科规培生林逸。今天分享一例我近期遇到的主动脉夹层病例。"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患者男性，67岁，因突发胸痛40分钟入院。院前心电图提示广泛前壁导联ST段抬高，外院诊断为急性广泛前壁心梗。"
他翻到下一页，心电图的图片。
"这是入院时的心电图。乍一看，典型的ST段抬高。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患者的疼痛性质。"
"他描述的不是压榨性胸痛，而是'从后背向前胸撕裂'的疼痛。"
林逸翻到下一页，列出了诊断依据。
"第一，疼痛性质。撕裂样疼痛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表现，心梗是压榨性。"
"第二，双上肢血压。患者左上肢185/100，右上肢125/80，压差60毫米汞柱。"
"第三，心电图陷阱。广泛前壁导联ST段抬高，实际是夹层累及右冠状动脉开口导致的继发性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让听众消化这些信息。
"基于以上三点，我排除了急性心梗，考虑主动脉夹层。随后患者发生室颤，除颤后血压持续下降，考虑心包填塞。"
翻到下一页。
"当时情况紧急，心外科无法及时赶到，值班主治和我在床旁行心包穿刺。主治尝试三次未果，患者血压持续下降。我第四次操作，成功抽出心包积血120毫升，患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屏幕上的PPT切换到心包穿刺的细节页。
"操作细节：剑突与左肋弓夹角进针，指向左肩，角度35度，深度3.8厘米。抽吸过程：第5毫升抽出血性液体，患者收缩压从65毫米汞柱上升至85毫米汞柱；抽至20毫升时心率从132次/分降至正常范围。"
"关键决策点：第一次抽吸未抽到液体时，调整进针方向偏内5度，第二次抽吸成功。教训：术前应测量患者体型，预估进针深度，避免盲目进针。"
林逸翻到最后一页，参考文献。
"病例分享完毕，谢谢各位老师。"
他关了共享屏幕，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主任微微点了点头。李主任还是那个表情，但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满意的信号。
角落里，赵国强端着茶杯，没动，也没说话。
大屏幕上，会议群的消息框开始跳动。
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各位专家："问一下，这个心包穿刺是规培生独立完成的？在场的主治没有指导吗？三级操作规培生独立做，不太合规吧。"
林逸看见了这条消息。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看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国强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张主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李主任。
李主任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桌上的话筒，按下发言键。
"我是山城附二院急诊科主任李国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个操作当时的情况是：患者心包填塞进行性加重，血压持续下降，心外科无法及时赶到。在场的主治尝试三次未果。这种情况下，操作的主体是主治还是规培生，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把操作做成功了，患者活了。"
他停顿了一下。
"规培生独立操作确实不合常规。但急诊科的常规只有一条：先救命。"
李主任放下话筒。
会议室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教授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主任说得有道理。常规是常规，急诊是急诊。"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更想说的是——刚才那位规培生讲的穿刺细节，角度、深度、抽吸过程中血压和心率的变化曲线、第一次失败后的调整方向……"
"这些细节，不是亲手操作过的人，说不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只说一句，讲得很好，更是做得好，医者仁心。"
会议群里，质疑的那条消息被迅速刷了上去。
没有人再提这个问题。
林逸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李主任没有看他，但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又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会议还在继续，后面还有几家医院没发言。
但林逸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支线任务"线上发言"已完成。获得专家认可。奖励：技能点×1。】
【当前技能点：2。】
会议结束后，医生们陆续散去。
赵国强端着茶杯站起来，经过林逸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讲得不错。"他说。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然后他走了。
张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别当真。他夸你比骂你还让人不放心。"
林逸笑了笑。
李主任从门口回过头："林逸，把PPT发给刘志远，存科室资料库。"
"好。"
刘志远正在旁边收拾东西，听见这话，蹦过来两步："林医生，你那个PPT我能不能先看看？刚才听你讲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那个穿刺的角度图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太详细了。"
林逸把U盘递给她："回去慢慢看。"
刘志远接过U盘，眼睛亮亮的："你太厉害了。我在这儿干了三年，第一次见规培生被贺教授点名表扬。"
林逸笑了一下："运气好。"
"才不是运气。"刘志远摇头，"你说那个调整进针方向偏内5度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逸没接话，转身去关电脑。
刘志远在后面喊："PPT发我邮箱啊！"
办公室里渐渐空了。
林逸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急诊科已经开始忙了。
他站起来，把U盘拔下来，走出医生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林逸朝急诊分诊台走去。
周二，还有病人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