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贵妃太疯批，陛下宠溺无度二

“本侯与他私下会面，自然也是要探探临淄王的虚实，看看他野心究竟多大，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霍征自小跟在凌霄身侧长大。

侯爷心思深沉难测，便是夫人，也常常看不透他心底真正所想，可霍征自认，自己是这世上最懂侯爷的人。

如今景家已是天子近臣，倘若回京后夫人因柔嘉郡主一事，同侯爷争执决裂、闹得不可开交，一旦陛下插手侯府家事，对于功高盖主的侯爷来说，便是天大的祸事。

“侯爷是怕归京之后，无颜面对夫人，此番私会临淄王，是暗中预留的一条退路？”

凌霄没有应声。

显然，这件事，便是那把自踏上归程起，便日夜悬在他心口，落不下来，也拔不去的刀。

凌霄与霍征策马归营，刚踏入营门，便撞见一片喧乱。

兵士奔走呼喊，剑刃出鞘的铮鸣此起彼伏。

二人翻身下马，挤开围聚的士卒，一眼便看见地上倒卧的右军将领——裴信。

他仰面栽倒在泥草之间，脖颈一道深长创口，皮肉向两边翻卷，一剑封喉。

猩红的血顺着伤口淌落，

在身下漫开一大片黏稠的血泊，血色浓艳，尚未凝固，顺着地面凹凸的沟壑缓缓渗进泥土里。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温热血气混着尘土气息。

他双目圆睁，眼底凝着临死一瞬的惊怒，一手仍死死攥着半截出鞘的刀柄，却再也握不住。

周遭士卒慌乱避让，有人粗重喘息，兵器仍握在手中，刃尖犹自沾着点点血珠。

霍征见状，心头猛地一沉，手按腰间佩剑。

凌霄立在原地，望着那一滩尚且鲜活的血，周身气息一寸寸冷了下去。

裴信与霍征同是凌霄旧部，二人父辈当年皆是凌霄之父凌广麾下副将，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霍征单膝跪倒在地，将死不瞑目的裴信轻轻扶起，让他上半身靠伏在自己膝头。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抚上裴信圆睁的眼皮，缓缓向下合拢，替这位并肩多年的兄弟合上双目，送他安息。

“到底发生了何事？”

人群闻声分开通路，持刀而立之人，正是左军将领温叙。

长刀刀尖垂落，鲜血顺着刃口一滴滴坠落在地，在尘土上砸出点点暗红印记。

听见凌霄问话，温叙随手将染血长刀掷在泥地里，“哐当” 一声震起尘土，紧跟着单膝跪倒。

“回侯爷，方才末将出外小解，撞见裴信鬼鬼祟祟，在草丛之中与人密谈。”

“待那二人离去之后，末将在原地捡到一块临淄王府的腰牌。”

他抬眼望向凌霄，语气恳切，似是一心为全军众人着想：“我们同属凌家军，本是一荣俱荣。”

“此番侯爷领着我等立下盖世大功，回京之后，陛下必有厚赏。”

“倘若此刻传出咱们凌家军私交藩王，只会连累侯爷，全军将士都要跟着遭殃。”

“末将上前私下逼问裴信，可他抵死不认。末将无奈，只得带人去搜查他营帐。拉扯撕打之间，失手误杀了裴将军。”

温叙顿了顿，抬手朝一侧示意：“末将随后，果真在裴信帐内搜出一箱黄金，足足一万两，每锭金子背面，都刻着临淄王府的印记。”

凌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只木箱敞着，满满当当码着金灿灿的金锭。

他快步上前，拿起一锭翻转过来，金锭底面，果然凿着临淄王府的暗记。

人证物证俱在，一眼看去，裴信私通藩王已是铁证如山。

这一刻，他非但不能惩治杀人的温叙，反倒还要褒奖他检举之功。

凌霄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眼底浮起细密可怖的红血丝，那血色浓烈，几乎能和裴信淌在地上的鲜血争红。

他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字，自齿缝里挤出军令：“裴信私受贿金，暗通藩王，罪证确凿。”

“温叙检举逆党，有功于军。本侯自会据实上表禀明陛下，论功行赏，依律责罚。”

霍征眼底裹着一层戾气，眼刀刺向温叙。

这莽夫是军中资历最深的老将，十二年前便亲历立国大战、平伊一役。

后来追随当今陛下征战燕云，归入凌家军之后，却始终不得侯爷重用，多年止步四品参将，只掌左军。

他一心渴求建功立业，机会却次次擦肩而过。

今日这一出，难道是他积怨已久，伺机报复？

可霍征清楚，单凭温叙一介莽夫，断然没有本事布下这般环环相扣的圈套。

背后，必定另有主使。

裴信性子刚烈，脾气火爆，平日里时常和别的将领争执斗殴，可对侯爷，忠心无二，绝无暗中收受藩王贿赂的道理。

到底是谁？会是临淄王吗？

夜幕垂落，沉沉笼罩中军主将大帐。

霍征压着满腹疑虑，入帐来见凌霄。

“侯爷，裴兄一定是被人冤枉的，是有人设局构陷他。”

凌霄端坐于上首案前，手中捏着昨日临淄王递来的那封简信：“本侯知晓。”

霍征越发焦灼，上前一步，语声急迫：“侯爷！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温叙一介粗人，安排不出如此周全的陷阱！”

往日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凌霄，此刻心底深处，亦是惶恐难安。

裴信是他的心腹，一旦坐实裴信私通藩王，他凌霄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此刻消息已然驰往京城，那些昔日瞧不上他出身的世家朝臣，私下定然纷纷传扬，议论他凌霄与藩王暗相勾结。

究竟是何人执棋？

借这桩案子逼他骑虎难下，逼着天下人认定，他凌霄当真和临淄王勾连一处。

那一万两刻着临淄王府印记的黄金，批号统一，印记规整。

除却临淄王本人，旁人就算在市面四处搜罗金银，也凑不出一万两同批次、同标记的金锭。

这一盘局，定是姜淮布下。

只是他凌霄一世枭雄，胸中自有丘壑，岂会甘心被区区一个藩王拿捏摆布。

就算当真三分天下，他也不屑和这等鼠辈共分河山。

“霍征，此事到此为止。”

“大军明日拔营，班师回京。裴信麾下亲近部曲，我已经下令一并收押，随我们一同押往临安。”

霍征如遭重击：“侯爷？裴兄追随您一辈子，出生入死，难道他的冤屈，您就置之不理吗？”

凌霄抬手一挥，案上青瓷茶盏 “哐” 地砸落在地，碎片四溅，热茶泼洒一地。

“霍征！”

他声音凌厉，“天下事，不问曲直冤屈，唯有可控，与不可控。这一局，我们落了圈套，眼下，只能暂作俯首。”

话锋一顿，他眼底翻涌浓重狠厉：“但本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临淄王，休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