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的掌上娇妻

苏晚在“湖啸”扑到的前一秒，就地一滚。

专业动作，教科书级别，如果教科书上教“如何在老公喝水时保命”的话。

她连滚两圈，滚出去两掌远。好在陆沉砚只是轻轻抬杯，水没有洒出来，“湖啸”只是杯底残留的一小捧水花，“啪”地扑了她一后背。

透心凉，心飞扬。

苏晚狼狈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望着那只被端走的杯子，欲哭无泪。

喝口水，代价是半条命。

这日子，过得跟历劫似的。

她抖着湿袖子往桌角挪，嘴里还不消停：“陆总，喝水讲究个从容，您这一抬杯，湖都搬家了。”

陆沉砚在她头上一米七的地方，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温还行。”他说。

“谢谢，我刚才测过了。”她咬牙切齿，“从里到外，凉得很均匀。”

“哦。”他喝第二口，“那我再放一会儿。”

“别放。”她赶紧摆手，虽然没人看得见，“再放就成冰湖了，我以后路过得绕。”

杯子到底还是被放下了，搁在桌上，杯口朝着她的方向，像一口井，也像一只毫无恶意的眼睛。

苏晚跟自己说：他没听见。他一个字都没听见。人是听不见十厘米的人说话的，这是物理。

杯子放回桌上，离她三掌。这一回，他放得很轻，杯底在桌面上“嗒”了一声，很稳，没溅。

苏晚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半天。

“你是手稳，”她小声说，“还是故意放轻？”

没人回答她。

她挪回桌角，靠着多肉盆栽坐下，湿透的后背贴着陶土花盆，凉意顺着骨头缝一寸寸往上钻。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才发现手在抖。

不是怕，是冷。

傍晚了。

天气说变就变，一阵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轻轻鼓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苏晚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跟磨牙似的。

十厘米的身体，有个致命缺陷，表面积相对太大，散热快得吓人。她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冬天小动物都爱钻被窝、挤灯下、抱着暖气管不撒手。

原来不是它们懒。

是物理，不讲情面。

“我不算懒。”她哆哆嗦嗦地跟花盆讲道理，“我是被物理逼成了懒。”

花盆不理她。

她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算账：今天的目标本来是“搞清楚为什么变小”，实际完成进度，零。反而新增了三项生存技能：躲猫、躲水、躲杯子。

这波啊，这波是负资产运营。

她把脸贴在湿袖子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刚嫁过来那阵，她怕冷，主卧的空调温度调得比别处高两度。后来有一天下楼，听见陆沉砚跟管家说，主卧不用调那么高。

当时她站在楼梯口，心里凉了半截，觉得这人嫌她费电。

这几天她住进来才发现，主卧的空调风口，正对着床头。温度低一点，床上凉快，桌边就冷。她这几天冻得发抖的地方，就是他坐的地方。

是他自己怕热，还是别的什么，她懒得猜。

反正她现在冷。

外面走廊有人说话。

“先生，晚饭摆在餐厅还是书房？”

“餐厅。”

“汤是热的，炖了两个钟头。”

“嗯。”

“围巾我给您搭在椅子上吧，晚上凉。”

“不用。”陆沉砚的声音顿了顿，“我自己拿。”

“那我先下去了。”

脚步声分两路走开。

苏晚在花盆后面挑了挑眉。跟管家说话，他的句子还是不长，但那个“不用”接得挺快，后面还补了一句“我自己拿”。

她琢磨：这人对管家有礼数，对助理有余地，对她，半年说了不到十页话。

不对。她更正自己：那十页都是开会记录，算不上说话。

她冻到第不知道多少分钟，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几点了。”她吸着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钟面离她三十米，跟月亮差不多远，“问你也是白问，这位住户，你连我这个邻居都不认识。”

陆沉砚回来了。

他手里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随手走到桌边，把围巾搭在了椅背上，转身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

苏晚从花盆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盯着那把椅子。

“你倒是随手搭。”她喃喃，“你随手一搭，我这儿是改朝换代。”

羊绒围巾。

软乎乎，厚实实，蓬松松，还带着人体余温，刚穿了一下午，捂得热热的。

“厚。”她伸手比了一下厚度，指头陷进去半个指节，“这个厚度，我那间出租屋的棉被都比不上。”

“你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呢。”她拍拍围巾，拍得没什么力气，“软，暖，不嫌弃人，一点不像你主人。”

对苏晚来说，那不是围巾。

那是一整套带地暖、带中央空调、拎包入住的精装房。

她看看浴室方向，水声正欢，起码五分钟，再看看椅背上那条散发着圣光的围巾。

“一个问题。”她在心里开了个小会，“蹭暖算不算越界？”

“不算。”她自己是会议主持，也是唯一议员，“蹭暖不产生感情，只产生温度。”

“补充一条。”她清了清嗓子，“事后不得停留，不得恋栈，不得把它当自己家。”

“通过。”

冲。

“苏晚，你想清楚。”她站起来，搓着胳膊，“这是人家的私人物品，你钻进去算什么。”

她顿了两秒，自己回答：“算租客。短租。不交租的那种。”

苏晚搓了搓冻僵的手，顺着桌沿溜下去，沿着椅腿开始攀爬。

羊绒椅面，柔软好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围巾跟前，一头钻进围巾的褶皱里。

那一瞬间。

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羊绒的触感软得惊人，像陷进云朵里。陆沉砚的体温还留在纤维之间，暖融融的，不烫，恰到好处，把她冻僵的手脚一点一点焐了回来。

“陆总家的布草，是真好。”她评价，“回头我要是能变回去，得跟他讨个人情，让他也给我弄一条。”

“讨什么讨。”她马上否掉，“你连他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

“那就自己买。”

“自己买也行。”

苏晚把自己往褶皱深处埋了埋，只露出一张脸，鼻尖蹭着软软的绒毛，从心底发出今天最满足的一声叹息。

“……好暖。”

暖到骨头缝里去了。

“房租的事我先记着。”她打了个哈欠，“等姐姐变回去，请你吃罐头，吃最好的那种。”

“不对。”她改口，“你有主人，罐头轮不到我买。”

“那就请你晒太阳。我抱你去阳台，谁也别拦。”

她甚至开始犯困。眼皮一搭一搭，跟失灵的卷帘门似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就眯五分钟，五分钟就撤……

“或者十分钟。”她含糊地改口，“十分钟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她自问自答，“你这身板，睡一小时都没人发现。”

“五分钟。”她跟围巾商量，“就五分钟，咱们说好的。”

围巾没意见。

冬眠预备役，正式上线。

浴室那边，水声停了。

苏晚的脑子在半梦半醒之间，还在替自己打掩护：他洗完澡要吹头发，吹头发要七八分钟，七八分钟够我再睡两觉。

水声停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皮还是没抬。

脚步声从浴室那头过来，湿拖鞋踩在地毯上，一声一声，很近。

“围巾。”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说，“差点忘了。”

苏晚在褶皱里，眼睛猛地睁开。

就在这时。

椅子轻轻一震。

陆沉砚洗完澡回来了，睡袍衣角扫过椅腿。他走向这把椅子，伸手。

打算把这条围巾，拿起来。

“陆沉砚。”她在褶皱里，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叫他。

“你要是这会儿把围巾收了，挂在衣柜里，我今晚就得去拖鞋里过夜。你跟拖鞋不熟，我跟它更不熟。”

“商量一下。今天不收，明天你收，我保证提前撤。”

“这买卖你不亏。你多得一条围巾，我多活一夜。”

苏晚在褶皱里一动不动，脑子里所有睡意三秒内退干净。

“别拿别拿别拿。”她盯着那只越伸越近的手，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念叨，“这围巾搭着挺好看的，收了就不好看了，你信我。”

那只手，在她正上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