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劳务中介，厂妹求我调岗

“标高三块钱工价？赵老板今天这么大方，该不会是在合同里藏了文字游戏吧？”

第二天一早，赵虎刚把一张写着“小时工30元/时”的红底黄字水牌立起来，林耀就端着一杯热豆浆走到了他摊位前。

豆浆杯外壁挂着一层白汽。

林耀咬着塑料吸管，吸了一大口，咽下去。

赵虎手里的记号笔还没盖帽。他听见声音，手一顿，笔尖在招工表上戳出一个黑点。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过身。

“林耀，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赵虎下巴一抬，指着周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的马路。

今天劳务街的气氛不对。

宏达、顺发、捷达、恒信。四家平时为了抢人头打破头的黑中介，今天罕见地把折叠桌拼在了一起。

四块一模一样的“30元/时”招牌，红彤彤地并排杵在街面上。

几百号背着蛇皮袋、提着塑料桶的打工人，把四家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汗酸味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把空气搅得发黏。

“看到没？”赵虎拍了拍厚厚的劳务合同，“我们四家今天砸锅卖铁，联合直招！保底两百四十块一天！你那破账上还有几个钱？拿什么跟我争？”

旁边顺发劳务的王老板跟着帮腔：“大伙儿赶紧签字！30块的高价，名额就一百个，签完没啦！”

人群往前猛挤。

一个穿着黄胶鞋的小伙子急得满头大汗，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抓起笔就要往合同上写名字。

林耀把豆浆杯换到左手。

“慧兰姐，”林耀头也没回，往后喊了一声，“把咱们的底牌挂出来。”

周慧兰从辉煌店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张A0尺寸的大白纸。

她把纸往门口那块小黑板上一贴，四角按上图钉。

白底黑字，字号印得像拳头一样大，隔着双黄线都能看清。

林耀转过身，没拿喇叭，直接扯着嗓子冲街面喊。

“大家看好！辉煌人力今天开启全额透明工价！”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停了一下。

“红星厂给的底价是22块，我们中介一分钱差价不赚，全额发给大家，就是22块！”林耀伸出两根手指。

黄胶鞋小伙停下手里的笔，转头喊：“老板，你才22，人家宏达给30呢，我们凭啥去你那！”

“那是死工资。”林耀走回店门口，“在22块基础上，辉煌每天自掏腰包，额外补贴3块钱餐宿费！”

林耀把空豆浆杯捏瘪，准确地投进垃圾桶。

“更重要的是，每天晚上九点下班，打卡数据一出，当场结清80%的工资！直接打进你们的银行卡里！剩下20%作为正常的压单，月底结清。绝不要一分钱入厂押金！”

日结。

这两个字一出，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

整条劳务街瞬间炸了。出门在外打工，大伙最怕什么？怕黑厂拖欠，怕中介卷款跑路。逢年过节拿不到钱跪在厂门口哭的事太多了。

能天天见着现钞，这诱惑力比画在纸上的30块大饼强一百倍。

围在宏达桌前的人群开始往后退。

赵虎急了。

他一把拽住黄胶鞋小伙的胳膊：“别听他扯淡！他哪有那么多现金垫付？来我这签，30块一小时白纸黑字写着呢，受法律保护！”

小伙子犹豫了，看看林耀，又看看合同。

“白纸黑字？”周慧兰扶了一下黑框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复印件，大步走到马路中间。

“大家翻开宏达的合同，翻到第二页背面。看看第六条第三小款。”周慧兰手指重重点在纸上。

几个手里拿着合同的工人赶紧翻面。

那一行字印得极小，挤在边角，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上面写着，‘若工作不满三个月，自愿按12元/小时结算工资’。”周慧兰声音洪亮，穿透力强。

黄胶鞋小伙瞪大了眼睛，把纸凑到鼻尖前，脸色全变了。

周慧兰没停，接着往下念：“再看第八条。‘旷工一天扣三天工资，迟到一次罚款两百’。”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算盘，啪啪拨了两下。

“红星厂现在赶订单，天天加班连轴转。你们谁敢保证三个月不生病、不请一天假？”

周慧兰把算盘竖起来，给大伙看上面的珠子。

“只要你请一天假，或者家里有急事干不满三个月，他不仅扣光你的生活费，这所谓的30块高价，直接折算下来连15块都不到！再算上他每个月硬扣你们的几百块高价水电费和管理费，干一个月，到手不如捡破烂的！”

周慧兰收起算盘，扫视一圈。

“他们四家，根本不是贴钱冲业绩，这是在喝你们的血！”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

黄胶鞋小伙一把甩开赵虎的手，手里的笔啪地砸在赵虎胸口上。

“你这心肝全黑透了！连骗带坑啊！”小伙子抓起桌上的身份证，掉头就往辉煌跑。

宏达门口的人群彻底怒了。

一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叔涨红了脸，一把揪住顺发王老板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退老子身份证！不干了！”

“狗日的黑中介！把刚才填的表给老子撕了！”

十几个壮汉往前一挤，肩膀顶着肩膀，直接把四家拼在一起的长条折叠桌掀翻在地。

哐当几声脆响，茶杯碎了，红头招工表散落一地，瞬间被踩满了黑胶鞋的泥印子。

王老板挣脱大叔的手，吓得连滚带爬躲进店里，卷闸门拉到一半卡住了，急得直跳脚。

短短十分钟。

围在赵虎等四家黑中介门口的几百号人哄堂大散。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全部涌向了马路对面的辉煌人力。

大门都快被挤爆了。

赵虎站在一片狼藉里。

他的花衬衫上沾着泼翻的茶渍，金链子都挂到了后背上。

赵虎双唇发紫，双手直哆嗦。他弯腰抓起地上那块“30元/时”的水牌，高高举过头顶。

“黄毛！给老子抄家伙！过去把他的摊子砸了！”赵虎嘶吼着。

黄毛混混刚从兜里摸出甩棍。

滴——

一声浑厚悠长的汽车喇叭声在街口响起。

几辆黑色的奥迪A6打着双闪，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悄无声息地滑进劳务街。

车队直接停在了辉煌人力的台阶前。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

红星电子厂刘厂长、泰山重工张厂长等五家大厂的厂长钻出车厢，西装笔挺。

他们看都没看举着牌子发愣的赵虎一眼，快步走向林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