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咱们的人护住，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让我的工人签认罪书！”
林耀带着夏晚星火速赶回红星电子厂。
出租车刚停稳，林耀推门就往下跳，步子迈得太急，裤脚挂在车门锁扣上，刺啦一声扯开条口子。
他连头都没低，领着夏晚星直奔厂部办公楼一楼的保卫科。
走廊里围满了趁着午休出来看热闹的车间工人。
保卫科大门敞着，里头传出橡胶警棍砸桌子的闷响。
“少他妈装蒜！昨天下午就你们五个进过三号贵重物料库搬空箱子，今天一早盘库，里头五千颗德国进口主控芯片就全没了！五十万的货，你们一个人赔十万，今天按了手印，厂里还能宽大处理，不然全送进去坐牢！”
说话的是保卫科长陈彪。
这人是赵虎的拜把子兄弟，在红星厂干了三年保卫科长。昨天表舅马大成被周慧兰送进局子，赵虎昨晚就给陈彪下了死命令，必须找个由头把辉煌人力刚送进来的工人按死，搞臭林耀的名声。
屋里墙角蹲着五个二十来岁的农村小伙，穿着刚发的蓝色工装，吓得脸皮发白。
领头的小伙叫王铁柱，手背上全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冻疮疤，正死死咬着牙往后缩：“俺们没有偷！俺们昨天进去的时候，那十个纸箱子就是轻飘飘的……”
“还敢嘴硬！”
陈彪抓起桌上的红印泥盒，一把拧住王铁柱的大拇指，硬往那张《盗窃赔偿认罪书》上按。
周慧兰扑上去拦，被旁边一个保卫干事一把推在铁皮文件柜上，后腰撞得咚的一声，怀里的算盘掉在地上，摔裂了一角。
“住手！”
林耀一步跨进门槛，上去一脚踹在陈彪的膝盖弯上。
陈彪哎哟一声，手一松，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上，手里的印泥盒飞出去，扣了自个儿满脸红印子。
“谁他妈敢袭警……不对，袭保卫科！”陈彪抹了一把脸上的红印泥，抓起橡胶警棍往起爬。
林耀把王铁柱五个小伙拉到身后，顺手扶起揉着后腰的周慧兰：“慧兰姐，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周慧兰弯腰捡起那把裂了角的红木算盘，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抱着的三大本电子地磅出入库流水账，砰地一声砸在陈彪面前。
灰尘在阳光里乱飞。
厂长刘志国正好带着财务科长从二楼跑下来，一进门就看见满脸通红印泥的陈彪：“吵什么！五千颗进口芯片找着没有？”
陈彪一见厂长来了，立马指着林耀和王铁柱五个工人喊：“刘厂长，人赃俱获！这是昨天三号库的门禁刷卡记录，只有辉煌送来的这五个新工人进出过！林耀为了护短，还敢动手打人！”
刘志国脸色很难看，转头看向林耀：“林老弟，这门禁记录做不了假，五十万的进口芯片，要真是你们的人手脚不干净……”
“刘厂长，门禁做不了假，但地磅的重量更做不了假！”
周慧兰把那把十三档的红木算盘往桌上一横，手指一拨，算珠撞击横梁，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陈科长一口咬定芯片是昨天丢的，因为昨天早上盘点时，货架上那十个原厂塑封纸箱还在，封条也是完好的。”
周慧兰翻开第一本流水账，右手拇指和食指在算盘上飞快跳动。
啪啪啪啪——
算珠上下翻飞，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德国英飞凌主控芯片，一箱五百颗，加上防静电托盘，标准净重是十二点五公斤，十箱总重一百二十五公斤！”
周慧兰手指猛地一停，算盘珠子定格在“15”的数字上。
她抬头逼视着陈彪：“可根据三号库门口的防盗电子地垫后台数据，早在两周前的十号那天，那个货架的承重传感器数值，就已经从一百二十五公斤，变成了一十五公斤！一十五公斤，正好是十个空纸箱外加防静电塑料托盘的皮重！”
“也就是说，芯片在两周前就已经被人掏空了！王铁柱他们五个昨天才入职，难道会穿越回两周前去偷你的芯片？”
全场鸦雀无声。
蹲在墙角的王铁柱五个小伙一下子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陈彪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强撑着脖子喊：“那、那肯定是地垫传感器坏了！谁能隔着原厂塑封膜把芯片偷走？”
“用注射器往封条背面打一点工业酒精，热熔胶就会无痕脱落，换完空托盘再拿热风枪一吹就复原。”
周慧兰冷笑一声，左手翻开第三本门岗车辆进出记录，右手在算盘上又是劈里啪啦一阵猛拨。
由于拨得太猛，那根裂了缝的算盘边框咔嚓一声掉了一小块木屑，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偷芯片的人不敢一次性运走一百多斤货，用了蚂蚁搬家的法子。从上个月二十五号开始，连续十天，每天下午三点整，保卫科那辆电动巡逻车出二号门去外围巡逻时，过门口减速带的弹簧下压系数，都比空车时多了整整十点八公斤！”
周慧兰啪地合上账本，手指直接戳向陈彪脑门：
“十点八公斤，刚好是一箱芯片去掉外包装纸盒的重量！而每天下午三点开巡逻车出去抽烟的人，就是你，陈彪！如果我没算错，最后那两箱还没来得及销赃的芯片，现在还锁在你停在厂外树林里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后备箱里！”
轰！
走廊外看热闹的工人们彻底炸了锅。
陈彪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和脸上的红印泥混在一起，淌成一道道红汤。他不自觉地往门口退了半步，右手悄悄去摸裤兜里的车钥匙。
“站住！”
刘志国气得浑身哆嗦，冲上去一把按住陈彪摸兜的手，从里面掏出一串挂着大众标的车钥匙，扔给身后的保安队长：“去后树林！把他的桑塔纳后备箱给我撬开！”
不到五分钟，保安队长气喘吁吁地抱回两个裹着黑塑料袋的方盒子，撕开一角，里头全是印着德文的防静电芯片管！
人赃并获！
陈彪双腿一软，像滩烂泥一样跪倒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畜生！自己偷东西，还敢栽赃给新来的工友！”刘志国上去狠狠踹了陈彪一脚，让人直接扭送派出所。
屋里，王铁柱带着四个农村小伙，扑通一声全给林耀和周慧兰跪下了。
五个大老爷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总！周大姐！要不是你们替俺们撑腰，俺们家里砸锅卖铁也赔不起这五十万啊！以后俺们这条命就是辉煌人力的！”
“起来，大老爷们跪什么。”
林耀弯腰把王铁柱拽起来，拍了拍他工装上的灰，“只要穿了我辉煌的衣服，没做亏心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往你们头上扣屎盆子。”
门外围观的几百个红星厂老工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以前他们被厂里克扣罚款，黑中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帮着厂里按着他们签字。像林耀这样带着大管家冲进保卫科、三下五除二把科长干进局子护短的老板，整个江城独一份！
处理完陈彪这只硕鼠，一转眼，日子就到了二十五号。
这是辉煌人力规定的每月发薪结算日。
早上九点，劳务街上热闹得像赶集。
宏达人力的赵虎特意搬了把太师椅坐在店门口，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把蒲扇。周围七八家劳务中介的老板全聚在他旁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对门的辉煌人力。
宏达二楼防盗网上，那条写着【倒计时关门大吉】的红横幅还在风里晃荡。
“虎哥，今天二十五号了，红星厂的劳务结款可要到下个月十号才批下来，林耀今天拿什么发那五十多个工人的工资？”顺发劳务的王老板幸灾乐祸地问。
赵虎吐出一口烟圈，嘿嘿冷笑：“发个屁！他前天刚刷了十二万八租那个什么碧水湾公寓，账上早就干干净净了！看着吧，十点一到发不出钱，那帮泥腿子能把他店里的破桌子都给拆了！”
此时，辉煌人力店里。
林耀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那个九块九包邮的保温杯。
早上八点整，因为王铁柱等五十名普工在红星厂首月考勤满勤、良品率达标，外加苏清浅、周慧兰的月度绩效核算完成，系统刚刚进行了一次月度大结算。
林耀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条刚刚弹出来的银行入账汇总通知：
【您尾号8848账户本月累计入账系统周期返利及食宿双倍报销补贴：528,000.00元！当前活期可用余额：2,179,500.00元！】
两百一十七万！
周慧兰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刚从银行打出来的五十多张工资代发回执单，声音有些发颤：“林总，所有工人的底薪、加班费、还有您额外加的五百块高温补贴，一共三十一万四千块钱，已经全部通过企业网银打进他们个人卡里了。”
“嗯，干得漂亮。”
林耀把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门外正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等着看他笑话的赵虎和一众同行，顺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一个红白相间的充电式大喇叭。
大拇指推开电源开关，刺啦一声电流响。
林耀提着大喇叭，迈步走出了辉煌人力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