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神医传承，恶霸见我绕路走

桑塔纳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小跑过来，手还没碰到车门，徐云云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后座，亲手拉开了门。

“叶先生，请。”

这一声叶先生，把门童喊得一愣。

叶东钻出车门，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了一眼。

八层大楼，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立着两根大理石柱子，气派得晃眼。

全县最排场的酒店。

他穿着跨栏背心，裤腿上沾着泥点，脚上一双黄胶鞋，往这门口一站，扎眼得很。

门童眼皮跳了跳，硬是没敢拦。

徐经理亲自开车门的人，他拦？嫌工资烫手？

大堂铺着红地毯，头顶吊扇呼呼转。

徐云云一路小半步抢在前头，按开电梯，把人请上三楼。

总经理办公室。

门一推开，一股雪花膏混着墨水的味儿飘出来。

大班台后头，真皮沙发上坐着个女人。

三十五六岁，酒红色套裙，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耳朵上一对金耳环。

柳艳。

这家酒店说一不二的女当家。

听见动静，柳艳抬起头。

两道目光跟小刀子似的，先在徐云云脸上刮了一下，跟着落在叶东身上。

跨栏背心。泥点裤腿。黄胶鞋。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云。”柳艳往沙发背上一靠，“你跟我念叨一早上的神医，就是他？”

尾音挑得老高。

“柳总，人不可貌相。”徐云云赔着笑，“宋局那桌的效果，您是亲眼瞧见的。”

“我问的是他。”

柳艳抬手打断，从茶几上抄起一份合同，两根指头夹着，往叶东面前一递。

“乡下来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两万块。”

“买断你那桃子的种植方子，独家的。”

“往后桃归酒店种，钱归你拿，两清。”

柳艳说完，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等回音。

两万块。

搁在窝子村，够盖三间大瓦房，再娶一房媳妇。

她笃定这乡下小子没见过这个数，魂都得吓掉一半。

叶东没接。

眼皮都没往那份合同上耷拉一下。

他往柳艳脸上看了三秒，忽然乐了。

“柳总是吧。”

“你这左边的偏头痛，有年头了吧？”

柳艳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阴天下雨准犯，一犯起来，太阳穴里跟有根钉子往里拧。”

“清凉油抹了一层又一层，屁用不顶。”

叶东往前走了两步，大马金刀往她对面沙发上一坐。

“还有你那月事。”

“每月头两天，疼得满床打滚，止痛片当饭吃。”

“我说得对不对？”

“当啷。”

茶杯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合同。

柳艳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了个干净。

偏头痛的事，省城几个老大夫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痛经这档子事，更是连徐云云都没透过半个字。

这乡下小子，进门统共五分钟。

没搭脉，没问诊。

光拿眼睛扫了一圈，就把她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你……怎么看出来的？”柳艳的嗓子发紧。

“闻出来的。”叶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身上清凉油的味儿，止痛片的苦味儿，还有气血亏的那股子虚味儿，隔着八丈远都呛鼻子。”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土皇经里古医一脉的望气术，假的是那张嘴。

柳艳的脑子嗡嗡响。

这些年她跑遍省城医院，专家号挂了一摞，全是摇头。

眼前这后生，一眼断病。

再一琢磨，能种出那种桃的人，能是寻常庄稼汉？

保不齐是哪个隐世古医门派，下山历练的传人。

这种人，拿钱砸？

砸得出善缘？砸出来的只有仇。

柳艳的腰板，一点一点从沙发背上直起来。

脸上那股子居高临下，收得干干净净。

“叶先生。”

称呼变了。

她起身拎起暖水瓶，亲手倒了杯水，双手推到叶东跟前。

“刚才是我眼皮子浅。”

“合同的事，当我没提过。”

“您开个章程，酒店全凭您一句话。”

徐云云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她跟了柳艳五年，头一回见这尊活阎王给谁倒水。

叶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的章程简单。”

“一天五十个桃，一个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天的账当天清，概不赊欠。”

柳艳在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遍算盘。

一天一万。

一个月三十万。

搁平时，这数字能把她吓个跟头。

可宋局那边的招待，张总那边的宴请，全指着这桃撑场面。

这桃买的哪是果子，买的是人情脸面。

“成！”

柳艳一拍茶几。

“今天的桃款，云云一会儿就给你结。”

“合同按你的章程拟，我先付一万定金，现钱。”

叶东摆摆手。

“桃款先记酒店账上，明天送桃一并算。”

“定金我拿走。”

柳艳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后生，敞亮。

她走到大班台后头，拉开抽屉，数出十沓大团结，拿牛皮纸包好，双手递过来。

“叶先生，往后多照应。”

叶东接过，掂了掂。

厚实，压手。

十二万八。

照这个进账，用不上十三天。

徐丽蓉脖子上架着的那把刀，能卸了。

……

窝子村，日头偏西。

叶东家那扇破院门，虚掩着。

“哐当！”

李富贵一脚踹开门板，领着二蛋闯了进来。

柴垛后头，小黑狗探出半个脑袋。

瞅见进来的是俩膀大腰圆的活人，又缩了回去，尾巴夹得死紧，大气都不敢出。

“爹，这小子进城还没回。”二蛋半边脸肿着，说话漏风。

“搜！”

父子俩跟两头饿急了的公猪拱食槽似的，在屋里翻腾开了。

床板掀了。

破棉被抖了个底朝天。

枕头撕开，谷糠撒了一炕。

咸菜坛子，装玉米面的缸，连耗子洞都拿棍子捅了两遍。

“爹，啥也没有啊！”二蛋直起腰，一脑门子汗，“就翻出来三毛钱，还是毛票！”

李富贵叉着腰直喘。

不对。

报信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沓一沓的大团结。

钱没影，根子肯定在别处。

他背着手踱到后院，一眼钉在那棵毛桃树上。

枯了整整两年的树。

如今枝繁叶茂，绿得淌油。

树叶缝里，还挂着一颗拳头大的桃，粉里透红。

风一吹，那股子异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舌根发甜。

李富贵的眼珠子，一点一点瞪圆了。

“桃……”

“真是桃！”

“枯树结桃，这是神树啊！”

他凑到树底下，踮着脚闻那股香味，喉结上下直滚。

难怪城里人抢着要。

难怪那瘪犊子敢卖一百两百。

根子在这儿。

“二蛋！”

李富贵的嗓门劈了叉。

“回家拿铁锹！快！”

“把这棵树给老子连根刨出来，移栽到咱家院里！”

二蛋一愣：“爹，这不是明抢吗？”

“抢？”李富贵眼一瞪，“我是村长！窝子村的地，窝子村的树，我说了算！”

“快去！”

二蛋撒丫子跑了。

……

傍晚，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桑塔纳开进窝子村村口，扬起一道黄烟。

叶东下了车，怀里揣着那包钱，脚步生风。

司机探出头喊了句“叶先生，明早我来接您”，调头走了。

村里蹲墙根的人，齐刷刷行注目礼。

小轿车接送。

这在窝子村，开天辟地头一遭。

叶东顾不上理这些眼神，一路往家走。

刚进巷子，耳朵动了动。

不对。

他家院里，有动静。

吭哧，吭哧。

铁锹挖土的声音。

叶东三步并两步冲到院门口。

院门大敞着。

后院，二蛋光着膀子，正抡着铁锹刨他桃树的根。

树根四周的土刨开了一大片，几条白根撅出了土。

李富贵背着手站在旁边，唾沫横飞地指挥。

“往左！往左点！”

“慢着点刨，别伤根！这树金贵着呢！”

叶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看了两秒。

笑了。

怒极反笑。

偷钱不成改偷树。

这爷俩的胆子，是拿秤砣喂大的。

体内的金色真气轰的一声窜上四肢百骸。

一个箭步。

院里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二蛋只觉得背后一阵恶风扑来，还没等回头——

“砰！”

一记窝心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后腰上。

二蛋连人带铁锹飞出去两米多远，一头扎进他自己刨的土坑里，啃了满嘴泥。

“哎呦我的娘——”

李富贵吓得一蹦，回头看见叶东，腿肚子当场转筋。

“叶、叶东！你敢打人！”

“我是村长！”

叶东一步步逼近，眼睛红得吓人。

“村长？”

“村长带头撬门溜锁，偷到我家后院来了？”

“李富贵，你这张老脸，是拿脚底板当的吗？”

院外的动静早惊动了半条街。

狗先叫起来，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呼啦啦围过来一堆人。

王大爷拄着拐棍挤在最前头，拿手电一照。

嚯。

树刨了半边，二蛋在土坑里扑腾，村长戳在旁边。

“李富贵！”

王大爷的拐棍把地戳得梆梆响。

“你干的好事！”

“白天人东子进城，你爷俩翻墙进院偷东西！”

“全村老少爷们的脸，都让你丢到县城去了！”

人群炸了。

“当村长的带头做贼，呸！”

“上回半夜砸门的账还没算呢！”

“报公安！让公社来人评评理！”

一听报公安仨字，李富贵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村长帽子是小，进去蹲大狱是大。

“误会！都是误会！”

他满脸堆笑，连连摆手。

“我就是看东子这树长得邪性，过来替他瞅瞅！”

“二蛋！死崽子！还不爬起来回家！”

二蛋从土坑里拱出来，满脸是泥，刚要张嘴骂，被李富贵一把薅住胳膊。

爷俩在满村的哄骂声里，贴着墙根溜了。

那背影，比丧家犬还灰。

几个庄稼汉上手，帮着把树扶正，培土，踩实。

七嘴八舌安慰了叶东一阵，这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人堆里，秀琴留到了最后。

天彻底黑透了。

她端着一碗绿豆汤，搁在院里石台上，转身去看那棵树。

“根伤了没？”

“伤了几条须子，死不了。”

叶东蹲在树底下，拿土把撅出来的白根重新埋好。

秀琴走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眼瞅见他手背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手！”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劈了。

“跟人生多大的气，拿自己的手撒什么邪火！”

她从怀里摸出块半旧的干净手帕，就着石台上的凉白开沾湿了，一点一点给他擦伤口。

动作又急又轻。

嘴上还在骂。

“你说说你，一天不惹事浑身痒痒是不是？”

“前晚打五个，今晚踹村长，明天你是不是要上天？”

叶东咧着嘴任她擦，嘿嘿直乐。

“你笑！你还有脸笑！”

秀琴抬手要捶，拳头举到半空，落下去却成了给他拍掉肩上的土。

“汤喝了。”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败火的。”

“我得回了，小梅一个人在家。”

她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东子。”

“嗯？”

“树看好喽。”

“那是你的命根子。”

人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远了。

叶东端着绿豆汤，站在原地。

院里一片狼藉。

被子扔在地上，枕头咧着嘴，谷糠撒了一炕。

怀里的钱还在。

树还在。

人一拨一拨地来，嘴上一口一个东子长东子短。

这世道，有意思。

叶东仰脖一口喝干碗里的汤，转过身。

目光落在柴垛角落。

小黑狗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肚皮底下，四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白天它守的院。

人爷俩进来翻箱倒柜刨树根，它连个屁都没放。

叶东的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抬腿走过去，指着那团黑毛破口大骂：

“养你有什么用！”

“再有下次，老子剥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