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赶山打猎，开局神鹰认主！

雪窝子里灌进半捧干雪粒子，顺着皮袄领子直往后颈皮滑。

陈峰顺势趴平，身子压进倒伏的枯松干子后头，膝盖死死抵住冻土。

大拇指抹过五六半的枪机保险，肉垫顶着机头，悄无声息滑开一道缝。

透过矮桧树交错的灰白枝桠，下风口两道灰扑扑的人影正弓着腰往前蹭。

前头那个用脏羊毛围巾勒着半拉下巴，正是赵天宝。

他那张嘴烂得没合拢，缺了门牙的牙花子露在外头，冻得紫黑，呼哧呼哧往外喘白沫。

后头跟着的汉子尖嘴猴腮，一只耳朵缺了半截，手里端着杆单管老土铳。

邻村出了名的赖皮老猎户，二癞子。

“宝哥……慢点，前头那小杂种蹲下了，五六半就在手边立着呢。”

二癞子把棉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黄豆大的眼珠子，压着喉咙低语。

“咱……咱们是直接搂火，还是摸过去敲闷棍？！”

赵天宝吸溜了一下嘴角的血水，两只脚在雪壳子上打滑。

“搂火？你……你他妈虎啊！”

赵天宝说话直漏风，舌头碰着断牙根，疼得眼角直抽筋。

“这一铳放出去，半座山都听得见，公社民兵连老李那阎王还没走远呢！”

“那咋整？供销社黄叔说了，他怀里揣着四十块现钱！”

二癞子搓着冻裂的虎口，枪管子在胳膊弯里颠了颠。

“还有那杆新枪，外加六百块的白貂，到手咱俩平分，够去县城窑子里滚大半年了！”

“敲闷棍！等他解套子，从后脑勺给一下，扔绝户崖底下算失足！”

赵天宝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雪地上烫出个小坑。

陈峰趴在树干后头，冷眼瞅着这俩蠢货，牙根微微一错。

山风卷着雪沫子在耳边呼呼怪叫。

五六半的准星已经套住了赵天宝的胸口，食指贴在冰冷的扳机弧圈上。

但陈峰没动弹。

绝户崖这地方地势悬绝，山谷聚音，一枪打响，满山崖壁全得跟着回响。

好不容易摸到踪迹的雪紫貂机警得赛过鬼魅，枪声一震，立刻遁进石缝。

六百块钱的买卖，不能让两条烂狗给搅黄了。

况且，青天白日留下枪伤尸首，公社和大队少不得要扯皮查验。

进了这片老林子，杀人何须用枪子儿。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身子贴着雪地像长虫一样往后滑了半米。

他单手拽出靴筒里的剥皮刀，顺手割断树洞口刚布好的细钢丝。

动作利落，连松树皮上的积雪都没抖落半片。

他抓起一把干雪拍在脸上，借着刺骨的凉意醒了醒神，故意弓起后背。

脚底下的翻毛皮靴运足了力道，在向阳坡坚硬的雪壳子上，硬生生踩出三个深陷的脚印。

步子迈得极阔，每一步都甩出两道慌乱的雪槽子。

顺着脚印的方向，正好斜斜通向后山那道终年不见天日的背阴深沟。

陈峰摸了摸棉袄兜，扯出半张包干粮的油纸，随手撕下巴掌大的一块。

黄褐色的油纸挂在矮桧树的尖刺上，在寒风里哗啦啦乱晃。

他又故意从兜里摸出小半块冻硬的苞米饼子，咬下一口，剩下的啪嗒扔在雪坑里。

做完这几手扣子，陈峰身形一猫，踩着裸露出来的风蚀青石板，几步窜上了侧面的高石梁。

整个人缩进一片被厚雪压弯的松枝底下，气息瞬间隐匿无踪。

过了不到半支烟的工夫。

“咯吱、咯吱……”

杂乱急促的踩雪声顺风摸了上来。

赵天宝脚底下没站稳，膝盖骨重重磕在藏在雪里的尖石头上。

“哎哟我操！”

赵天宝疼得眼泪刷地涌出来，抱着膝盖原地蹦了两圈，嘴里倒抽凉气。

“叫唤个屁！想把狼招来啊？！”

二癞子一把拽住赵天宝的棉袄领子，手里的单管铳在赵天宝脑门上敲了一下。

“闭嘴！瞅前头，人呢？刚才还在树根底下撅着呢！”

赵天宝忍着疼，揉了揉眼眶，伸着脖子往前瞧。

树洞子前头空空如也，连半根人毛都没瞧见。

“跑……跑了？这小杂种属兔子的？”

赵天宝一瘸一拐蹭到死松木跟前，三角眼四处乱瞄。

二癞子蹲下身子，枯瘦的手指头在雪窝子里扒拉了一下。

“没跑远，刚溜的，瞅瞅这油纸，还带着生野猪油的荤味儿呢！”

二癞子捡起树杈上的油纸闻了闻，又从雪坑里抠出那半块冻硬的苞米饼子。

他抠掉上头的雪渣子，直接塞进自个儿嘴里嚼得咯吱作响，露出满嘴大黄牙。

“饼子还是软乎芯儿呢！慌成这操行，连口粮都扔了！”

“宝哥，那小子八成是听见你刚才摔跤的动静，吓破胆了！”

二癞子指着雪地上那串深浅不一、大步奔逃的脚印，眉飞色舞。

“你瞅这步子，跨得扯着裆了，连枪托在雪里拖出来的印子都在这儿摆着！”

赵天宝凑过去瞅了两眼，断牙缝里滋出一口血沫，乐得后脑勺的头发茬子直抖。

“妈了个巴子的，我还当他陈峰是铁打的金刚呢！”

赵天宝抓紧了手里的生铁通条，眼里全是贪婪的戾气。

“听见动静吓得连滚带爬，这会儿肯定慌不择路往沟底下扎呢！”

“二癞子，追！趁他落了单，在沟里堵死他！”

二癞子把单管铳往肩膀上一扛，吐出嘴里的碎苞米皮。

“追是得追，丑话说在前头，翻出来的现钱，我拿二十五，枪归你！”

“行行行！少废话，六百块的白貂全归你都成，老子只要挑断他的脚筋，扒了他的皮！”

赵天宝恶狠狠骂了一句，一瘸一拐顺着脚印往前撵。

二癞子咧嘴笑了笑，单手端平了土铳，猫着腰快步跟上。

两人完全没注意头顶上方五米高的石梁上，陈峰正蹲在松枝阴影里，冷冷俯视着他们的头顶。

“两个蠢货。”

陈峰喉结动了动，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那条通往背阴深沟的脚印，是他故意顺着山势踩出来的陷阱道。

大兴安岭的老猎户全知道一句黑话：宁走阳坡十丈险，不下阴沟一步寒。

那道深沟背着日头，积了整整一冬天的死沉白雪，最底下的雪壳子被地热熏成了空心糟。

更要命的是，那地方是整片绝户崖底下，黑瞎子扎堆猫冬的绝佳暖仓。

陈峰翻身从石梁另一侧滑下去，五六半横在胸前，悄无声息地吊在他们侧后方的山脊线上。

前头两人越走越急，靴子陷进雪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桦林，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两侧是刀削般的黑石壁，阴风在狭窄的石缝里打着旋儿穿梭，刮得人骨头缝发紧。

四周的巨树上，粗糙发黑的松树皮全被大片剥落。

在离地一人多高的树干上，赫然布满了五道一排、深达半寸的森白爪痕！

抓痕边上挂着硬邦邦的黑灰杂毛，混着一股刺鼻呛人的浓烈骚臭，在冻结的冷风里翻滚。

赵天宝只顾着低头看脚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催促：

“快点儿！这脚印越来越新鲜了，那小杂种就在前头拐弯的雪窝子里猫着呢！”

二癞子吸了吸鼻子，脚步猛地顿了半寸，眉头稍微拧了一下。

“宝哥，等等……这林子里怎么有一股子生肉烂掉的臭味啊？”

赵天宝头也不回，反手推了他一把，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烂什么肉！深山老林哪天不死俩野牲口？你他妈别在这个当口尿炕，银子和枪就在眼前，赶紧给我冲上去截住他！”

二癞子贪念压过了心头那点疑窦，咬了咬牙，端起土铳再次迈开大步。

两道人影像是两只瞎了眼的野狗，顺着陈峰精心铺设的死路，一头扎进了黑魆魆的死亡深沟里。

后方的高处山梁上，陈峰单膝跪在雪地里，五六半的枪托顶住肩窝。

他拉下棉帽子的护耳，目光穿透昏暗的林梢，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戏谑：

“赵天宝，阎王爷的门槛就在你脚底下，你可千万别停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