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急诊满级，你管他叫实习生？

大医院急诊科不会这样……医生各管各摊，没人凑热闹。

可在这里，每一次突发，都是实打实的课。

推门进去，病床上的人浑身是血，呼吸机管子插在口鼻间，心电监护仪屏幕一片平直绿线。

张得力站在床边，手指还搭在颈动脉位置，没松开。

“主任……我试了三次电击，用了所有升压药，还是……”话没说完，喉结动了动。

叶峰只扫了一眼监护数据、瞳孔反射、肢体肌张力，就转开了视线。

脑干功能全停，自主呼吸消失超过十五分钟……医学意义上的终点，早过了。

死亡不是心跳骤停那一刻来的。

它是大脑彻底沉默之后，才真正落地。

急诊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柳依依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绞着白大褂下摆。

叶建国没看仪器，只盯着病人发青的指甲盖，嘴唇绷成一条线。

“通知家属吧。”

话音落，护士们立刻散开做事。

走廊传来哭嚎，一声高过一声：

“不可能！他刚才还能睁眼啊！”

“才二十岁啊！他昨天还给我发微信说要带我吃火锅……”

“求你们再试试！求求了！要多少钱我都给！”

哭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闷在每个人耳朵里。

叶峰没动。系统再强，也填不满那条生死线。

办公室里，张得力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点开任何APP。

叶建国看了眼表：“时间到了，回去吧。”

他“嗯”了一声，起身抓起外套，没走门，从侧窗翻出去的旧楼梯下去的。

医生不是神。

再硬的肩膀，扛不住亲手送走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

办公室里，只剩台灯一盏，光圈很小，照着桌上半杯凉透的茶。

叶建国开口：“行了，不就是走了一个病人，犯不着这么沉着脸。往后这样的事，你们还得碰上更多。”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呼出一口气：“当医生的，早晚得过这道坎。不是所有命都能拽回来，旁人怎么想，咱们管不了，但心里得拎清。”

柳依依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低低说：“现在倒觉得，急诊科冷清点挺好……最好一个病人都别来。”

毕竟踏进急诊大门的，都是抢时间的命。

黄金抢救期就那么几分钟，差一秒，可能就再没转圜余地。

比起其他科室，这儿的人，绷得最紧、熬得最久、喘气都带着急。

叶峰一直没插话。

实习这么久，生离死别见得不少。

有些事，早就不靠听别人讲，而是自己一点一点嚼碎咽下去的。

医生不是神，只是穿白大褂的普通人。

事实摆在这儿：世界不会因谁停转，日子照样过。

急诊科悄然换了新规矩。

叶峰轮休前一晚，叶建国被叫进了院长办公室。

胡元亮开门见山：“市里刚下的通知，急救中心要跟咱们三院对接。往后，急诊科担子重了。”

他和叶建国共事多年，若不是胡元亮压着，叶建国早换家小点的医院图个清静。

叶建国一怔，随即摇头笑：“那我这‘闲散主任’，算是彻底退休了？”

“你是科主任，调度、排班、应急响应，全指着你撑着。”

他点点头：“明白。既然合作敲定了，留观床和手术间也得跟着动一动……现在这点地方，一天顶多救三五个，根本不够用。”

“放心，资源会配套到位。不过起步是循序渐进的，不会一下子全压过来。”

叶建国起身：“好，我回去就传达。”

胡元亮抬手：“辛苦。”

回到急诊科办公室，趁大家还没换班，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没人欢呼，也没人鼓掌。

老护士擦着听诊器，新来的规培生低头翻本子，连刚泡好的枸杞茶都忘了喝一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急救中心一接入，襄市三院急诊就成了第一道闸口……车鸣一响，人就往这儿涌。

饭点推后、夜班连轴、调休成纸面约定……这些，不用写进通知里，也早刻进日常里了。

叶建国反倒松快：“都别耷拉着脑袋。趁现在还能歇口气，该睡睡、该吃吃。等忙起来，怕是连上厕所都要掐表。”

这话不是宽心，是实打实的提醒。

底下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齐整。

抱怨归抱怨，真到了岗上，没人退半步。

因为门外担架推来的，是等着救命的人；而他们站着的地方，就是最后一道门。

急诊科要忙起来了，可叶峰还得去汉城。

答应过的事，不能撂下。

这趟差，也是他练手的好机会，不抓牢，亏的是自己。

下班刚走出住院部，手机响了。刘宏杰的声音热络又利索：“叶峰兄弟，车备好了，就在你们医院门口等你，直接过来就行！”

叶峰微讶，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我带个实习生过去，女的，方便吗？”

“哎哟，没问题！没问题！”刘宏杰语气更活泛，“多一个人算啥？还是个姑娘？好事儿啊！”

叶峰听着不对味，但没拆穿，只说：“车别到医院接我。我把地址发你，去那儿上车。”

医院正门接人太扎眼。

他只是个住院医，没资格让公车停在门诊楼前晃一圈。

该收着的时候，就得收着。

毕竟本事还没攒够，浪，容易栽。

他发过去的是租住小区的门牌号。随后叫上柳依依，两人坐公交回了住处，在楼下等车。

来的还是一辆宝马，车牌干净，司机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下车先鞠了个礼，再朝二人点头：“叶医生，柳护士，路上请多关照。”

三小时后，车子停进汉城一家酒店地下车库。

司机领他们到前台，递过一张房卡：“今晚就住这儿。”

叶峰接过卡，扫了一眼：“我们俩，就一张？”

司机挠头：“不是两口子吗？住一起也方便照应嘛。”

柳依依耳根瞬间烧起来，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是师徒！”

司机一愣，赶紧赔笑：“哎哟，误会误会！实在抱歉！可我就跑个腿，订房这事真不归我管……要不要我马上给刘主任打电话？”

叶峰摆摆手：“不用了，您早点回去吧。”

司机点头哈腰告辞。

电梯里，叶峰把房卡递给柳依依：“你住，我另开一间。”

她伸手去拦：“这哪行？五星级酒店，一晚上顶我半个月工资！要不……咱凑合一晚也成。”

叶峰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是我徒弟不假，可男女有别，这事儿就算了。早点睡吧，明儿一早就有活儿干。”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下楼，往大堂去了。

这事虽是临时起意，

但他掏一千多订下一间房，手一划拉，心里倒挺敞亮。

回头想想自己租的那套小屋，月租才五百出头，眼下这一晚就抵得上快两个月……

钱花得痛快，日子也跟着松快几分。

刷完卡，他捏着房卡自言自语：“回去真该换个住处了。”

攒钱办医院是长远打算，可眼下连个像样点的落脚地都没有，目标再远，也得脚踩实地往前走。

该花的时候不抠，反而是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