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奇葩岳母马甲掉了

天刚蒙蒙亮，徐文强就蹬上二八大杠往县城赶。车把上挂着两斤槽子糕，用牛皮纸包着，麻绳系得整整齐齐。他打听了三天，才摸准周国仁老师的住处——县一中后面的教工家属院。

周国仁老师退休后就跟老伴在家养老，很少出门。

周国仁是他高三的班主任，当年最器重他，常拍着他的肩膀说“文强啊，你是咱们班冲重点大学的苗子”。当年分数下来，周老师比他还吃惊，跑了三趟招生办，最后也只能叹着气拍他的肩，说“发挥失常也正常，别灰心”。

以前徐文强真以为是自己发挥失常。现在想想，失常的哪里是他，是人心。

骑了一个多钟头到县城，他拐进家属院，问了两户人家，才摸到周老师家的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谁啊？”

“周老师，是我，徐文强。您学生。”

门“吱呀”开了。周国仁戴着老花镜，头发白了大半，看见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文强？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多少年没见了。”

屋里陈设简单，干干净净的，墙上还贴着往届学生的毕业照。周老师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对面笑：“我听说了，你现在出息了，办砖窑厂，成万元户了！好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徐文强把槽子糕放在桌上，笑了笑：“都是瞎忙活，混口饭吃。周老师，今天来，我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你说。”

徐文强顿了顿，抬眼看向老人，语气很沉：“1981年我高考的真实成绩，到底是多少？”

周国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文强，都过去四五年了，你现在日子也过好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得知道。”徐文强身子往前倾了倾，“周老师，我没发挥失常对不对？我的分数，根本不是当年招生办告诉我的二百八十多分，对不对？”

周国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良久，他才站起身，走到里屋，打开一个旧木箱，翻了半天，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回来，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作业纸，递到徐文强面前，声音发哑：“这是当年省里反馈到学校的原始分数，我偷偷抄下来的。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问。”

徐文强的手有点抖，接过来。泛黄的纸页上，蓝墨水的字迹已经有点发淡，清清楚楚写着：徐文强，总分524，超省重点线35分。

524分。

徐文强盯着这三个数字，脑子“嗡”的一声，像有颗炸雷在耳边炸开。他指尖捏着纸条，捏得纸边发皱，半天缓不过神。

当年招生办的人告诉他，他总分287，离专科线还差二十分。他信了，整整四年，他都以为是自己考砸了，对不起爹娘，对不起老师。

原来不是。

原来他考了524分，超了重点线三十五分。他本来可以去省农学院，本来可以坐办公室，本来可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全被人偷了。

“老师……”徐文强声音发颤，抬起头，眼睛通红，“是谁？是谁把我的分数换了？是谁调走了我的档案？”

周国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具体操作的我不清楚。当年录取通知书刚到县里，就有人来学校提你的纸质档案。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县招生办的钱守义，另一个……是你们白岗乡的妇女主任，叫刘桂香。”

“刘桂香。”

徐文强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咯咯响。

果然是她。

他的丈母娘，他一口一个“妈”叫着的女人，当年就亲手调走了他的档案，偷走了他的前程。难怪她后来那么热心给他保媒，把女儿嫁给他，合着是怕他查出来，用女儿拴住他，把他牢牢攥在手心。

“他们拿着乡里开的证明，说你家庭困难，自愿放弃入学，要把档案转回乡里安置。”周国仁摇着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跑去招生办问，可人家说手续齐全，公章都有，让我别多管闲事。我一个普通老师，没权没势，能怎么办？”

他拍了拍徐文强的肩膀，语气带着担忧：“文强啊，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听老师一句劝，这事算了吧。赵德柱在乡里经营这么多年，县里也有靠山，你斗不过他的。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算了？”徐文强抬起头，眼里红得吓人，“老师，我十年寒窗，我爹因为我‘落榜’气得脑溢血瘫了四年，我这四年拉板车、烧砖窑，吃的苦受的罪，就这么算了？凭什么？”

周国仁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啊，性子还是这么倔。行，你要是真想查，就去找钱守义。当年档案转接、分数备案都是他经手的，他最清楚底细。不过这人前年中风瘫了，在家养病，能不能说清话还不一定。”

徐文强把那张纸条叠了又叠，贴身揣进衬衣口袋里，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谢谢周老师。您的恩情，我记着。”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我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哎，你小心点！”周国仁在后面喊，“别硬碰硬！”

徐文强没回头，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暗，他低着头往下走，脑子里全是那张分数条。524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刚拐过二楼的转角，迎面上来一个人，低着头往上走，嘴里还哼着小调。

徐文强脚步猛地顿住。

赵天明。

他穿着干部装，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仰着脸正往楼上走，眼看就要撞个正着。

徐文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躲进了旁边的楼梯拐角，背贴着墙，屏住呼吸。

赵天明晃悠着从他身边走过去，嘴里嘟囔着：“我叔也真是，这点小事还让我跑一趟……跟个老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他走到周老师家门口，抬手“咚咚”敲门：“周老师在家吗？我是县农业局的，找您了解点情况。”

徐文强站在拐角后面，浑身冰凉。

赵天明也来找周国仁。

他们消息居然这么快。

是来封口，还是来销毁剩下的证据？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周老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赵天明这一去，会不会对老人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