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砖窑厂办公室，徐文秀反手关上门，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问：“哥，到底怎么回事？刘桂香她为什么摸你手？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对，哪有丈母娘这么看女婿的！”
“小孩子家，别瞎想。”徐文强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她是长辈，顺手擦个汗，碰一下手，能有什么事。”
“顺手？”徐文秀不服气，走到他对面，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亲眼看见的！她往你身上凑，手在你手背上摸来摸去，那眼神……那眼神就跟村里那些勾搭男人的媳妇似的！哥，你可不能犯糊涂，我嫂子那么好，温柔又贤惠，你可不能对不起她！”
“我说了，没那回事。”徐文强放下缸子，抬头看着妹妹，神色严肃，“这事你别管，也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嫂子，听见没？”
徐文秀更惊讶了，睁大眼睛：“哥，你怎么直呼她名字？刘桂香？她不是你丈母娘吗？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徐文强看着妹妹一脸焦急，心里叹了口气。
文秀性子直，藏不住话，现在还不能跟她说实情。万一她露了马脚，打草惊蛇，之前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没什么事，你别问那么多。”徐文强避开她的目光，转了话题，“我跟你说正事。最近厂里的账本、出货单还有进货凭证，你都锁到柜子里去，钥匙你自己拿着，别给任何人。”
“啊？为什么？”徐文秀懵了。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徐文强语气很重，“尤其是刘桂香，她以后要是来厂里问账、问出货量、问赚了多少钱，你一律说不知道，让她来问我。她要是想翻账本，你绝对不能给，听见没？”
徐文秀虽然糊涂，但看哥哥脸色凝重，不像开玩笑，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哥，我记住了。可是……为什么要防着她啊？她不是咱们亲戚吗？”
“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徐文强没多解释，“你按我说的做，准没错。还有，她以后再来家里或者厂里，你多留个心眼，她跟谁说话，打听什么事，你都记着点，回头告诉我。”
“哦。”徐文秀满腹疑惑，还是应了下来。她看着哥哥疲惫的侧脸，总觉得这两天哥哥好像变了个人，心里藏着好多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行了，你去点货吧，我坐会儿。”徐文强挥了挥手。
徐文秀点点头，抱着账本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文强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首先是刘桂香和赵德柱。
赵天明是赵德柱的私生子，是刘桂香结婚前躲在外地偷生的，对外说是赵德柱的侄子，那这几十年刘桂香在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当年的顶替案，她到底参与了多少？
然后是分数。
他当年模考次次年级前列，估分也稳过本科线，可拿到手的分数条连专科线都差一大截。
分数是怎么掉包的？
是改了试卷，还是换了分数条？招生办的钱守义，当年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还有那个邮递员老周。录取通知书按理说应该寄到村里，由邮递员送到家。
他当年等了两个多月，连个信封影子都没见着。是不是老周被收买了，把通知书直接给了赵德柱？
最后是赵天明。顶着他徐文强的名字上了大学，现在进了农业局当干部，这些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偷来的？他这次跟着赵德柱过来，又想干什么？
一个个问题缠在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徐文强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
他知道，急没用。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先从老周和钱守义查起，只要找到人证，再拿到当年的档案底根，这事就能翻过来。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学徒工小五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强哥！强哥！来人了！”
“慌什么！慢慢说。”徐文强皱起眉。
“赵、赵乡长来了！”小五子喘着气，手指着厂门口的方向，“他带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人，说是县农业局的徐干部，点名要见你！人已经往办公室这边来了！”
徐文强猛地站起身。
来了。
那个顶着他名字的人，提前找上门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也好。
早见晚见，总得见。他倒要看看，这个偷了他人生的赵天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徐文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赵德柱背着手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穿藏蓝干部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脸盘白白净净，头发梳得油亮，走路挺着胸脯，一副公家干部的派头。
眉眼间跟赵德柱有七分像，尤其是看人时微微抬下巴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文强心里猛地一沉。
不用问，这就是赵天明。那个顶着他徐文强的名字读了四年大学，坐进县农业局办公室的人。
“小徐，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赵德柱看见他，笑着招手，“这是我侄子，天明，大名跟你一模一样，也叫徐文强。现在在县农业局技术科当干部，今天特意回来看我。我一说你在这儿，他非要过来见见你这位大老板。”
赵天明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语气客气却藏不住优越感：“徐老板，久仰大名。早就听说咱黄桥村出了个年轻万元户，白手起家办砖窑，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巧了，我也叫徐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