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赵天明身边的跟班，天天跟在赵天明屁股后面狐假虎威。
徐文强心里猛地一沉。
这时候往老周家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的。赵德柱的消息居然这么快，他刚来过，人家的人就跟上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替老周捏了把汗。
他知道，今晚过后，老周的嘴会封得更死。
而他的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警觉，更狠。
徐文强回到家时，已经快二更天了。
堂屋还亮着煤油灯，刘小梅坐在灯下纳鞋底，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眉眼柔柔的：“文强，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饭在锅里温着呢，我给你盛去。”
她穿件浅粉色小褂，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灯光底下，皮肤白得像凝脂，睫毛长长的，看见他就笑，眼角弯成月牙，温柔得像一汪水。
徐文强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堵。
“不用了，县里吃过了。”他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刘小梅走到他身后，伸手想给他捏捏肩膀。指尖刚碰到他的肩，徐文强猛地一颤，下意识躲开了。
刘小梅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了愣，慢慢收回来，小声问：“文强，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
“没有。”徐文强头也没抬。
“你骗我。”刘小梅走到他对面坐下，眼睛红红的，“以前你每天回来，都跟我说砖窑的事。现在你回来就坐着发呆，话也不说。还有……以前你睡觉都搂着我，这半个月，你总背对着我，整夜都不翻身。我半夜醒了摸你胳膊，都是凉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徐文强抬起头，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一软。他想把真相说出来，想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妈做的那些脏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砖窑事多，累的。”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刘小梅忽然问。
徐文强心里一紧：“什么？”
“没什么。”刘小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脸颊慢慢泛红，“我妈今天来跟我说，说你最近火气大，让我多顺着你点，好好伺候你。她说……男人在外头打拼不容易，家里得让他舒心。”
她说着，慢慢站起身，走到徐文强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解开自己领口的布扣，一颗，两颗，露出白生生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皮肤细腻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泛着柔和的粉光。
“文强，”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羞涩，呼吸喷在他手背上，暖暖的，“我们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就有念想了，也不用天天这么累。以后我在家带孩子，你在外头挣钱，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凑过来，想靠进他怀里，发丝扫过他的手腕，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香。
徐文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排灌站竹床上的画面——刘桂香也是这样仰着脸，眼尾勾着，跟赵德柱调笑。
母女俩眼尾上挑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还有赵天明那句轻飘飘的“表妹”。
一个可怕的念头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如果刘小梅也是赵德柱的女儿，那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仇人的孩子。
胃里一阵翻涌，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推开了她。
“小梅，别闹。”他声音有点哑，避开她的目光，“我今天太累了。睡吧。”
刘小梅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红晕一点点退下去，变得苍白。她慢慢扣好扣子，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抖着，眼泪吧嗒一声掉在自己手背上。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她转身往灶房走，背影单薄，肩膀微微耸着。
徐文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自己不公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可他控制不住——一看见她，就想起刘桂香，想起那场骗局，想起被偷走的人生。
他甚至忍不住反复琢磨：她到底是不是赵德柱的女儿？
如果是，这场婚姻就太荒唐了。
刘小梅端着洗脚水回来，蹲下来给他脱鞋、泡脚。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掉进水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徐文强看着她的发顶，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洗完脚，刘小梅端着水出去倒了。回来就躺到床上，背对着他，蜷成小小的一团。
徐文强也躺下来，躺在外侧，离她远远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徐文强快要睡着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叩、叩、叩”三下轻轻的敲门声。
很轻，像是用指尖敲的，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
徐文强猛地睁开眼。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他屏住呼吸听着，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稍重了点。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压得很低，软软糯糯的：
“文强，你睡了吗？是我。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是刘桂香。
徐文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半夜三更来敲女儿家的门，不喊女儿，只喊他的名字。
她想干什么？
身边的刘小梅动了动，像是要醒。
徐文强浑身绷紧，盯着窗户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