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资汉东，转身打造军工财阀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把柏油路晒得发烫。

汉东省府一号招待所的顶层包厢里，冷气却开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几缕刺眼的阳光钻进屋里，正好斜打在红木转盘中间那瓶八二年的波尔多红酒上。

暗红色的酒液挂着杯壁，透着股发酵的葡萄酸味儿，混着名贵古巴雪茄的焦油香，把屋子熏得发闷。

楚中天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沙发里。

他那身肥肉把沙发的弹簧压得咯吱作响。

“吧嗒、吧嗒。”

楚中天把那根粗如儿臂的雪茄塞进嘴里，猛咂了两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浓烟。

烟雾还没散，祁同伟赶紧从旁边欠着身子站起来。

他双手捧着那只印着外文字母的醒酒器，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小心翼翼地往主座那边凑。

“李书记，您尝尝，楚少昨晚特意让人从酒窖提出来的。”

祁同伟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他倒酒的时候手腕有点发僵，酒滴差点顺着瓶口滴在纯白的桌布上，吓得他赶紧拿袖口去接。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没去端杯子。

他食指弯曲，骨节一下一下敲着实木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敲得祁同伟心尖直颤。

“外资进来，这是大趋势。”

李达康目光扫过两人，嗓门浑厚，震得桌上那几套骨瓷碗碟嗡嗡直响。

他扯了扯勒着脖子的丝质领带，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个沈渊，仗着自己弄出几套破机床，一天到晚在省里摆谱！”

“他把着那些专利不放，阻碍汉东的经济转型，这就是长在咱们省财政上的一颗保守派毒瘤！”

楚中天赶紧接茬。

他嘴里还嚼着半块顶级的伊比利亚火腿，满嘴冒油，含糊不清地嚷嚷。

“可不嘛！那泥腿子懂个屁的资本运作啊！李书记，还得是您眼界高，这高盛的外资一进来……”

“你先闭嘴，听我说完。”

李达康一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

楚中天吓得一激灵，把那半块火腿硬生生咽进嗓子眼，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抓起手边的冰水猛灌了一口。

“理查德那边的美金只要一到账。”

李达康这才端起那杯波尔多，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咱们汉东的GDP数据，下个月就能翻番往上冲。”

“等年底报表交上去，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懂不懂？”

祁同伟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弓着腰凑低了，去碰李达康的杯底。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那是，全靠书记您掌舵定向。至于那个沈渊，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祁同伟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邀功似的往前探着脖子。

“我昨儿半夜就把市局二大队的人全撒出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拍着胸脯保证。

“省道收费站、火车站、飞机场，全是我们巡捕房的暗哨。”

“连个长翅膀的苍蝇想飞出去，我都得查查它是公是母！”

祁同伟越说越来劲，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点。

“那小子现在就跟案板上的死鱼一样，翻不起半点浪花。”

楚中天听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一身肥肉乱晃。

“祁厅长办事就是利索！”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

燃着的烟灰扑簌簌掉在地毯上，烫出个黑黑的窟窿，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等过了明天，那九州集团可就是我汉东楚氏的产业了。”

楚中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珠子里全是对金钱的贪婪。

“到时候把机床流水线拆了，我转手卖给南边那些搞五金的土老板。”

“半导体的底层专利，我直接高价授权给理查德，光抽成都能吃到撑。”

他越说越兴奋，大腿肚子都在打颤，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咽。

“来回倒个手的功夫，我楚家至少能套出来几十个亿的现金！”

“到时候，咱们汉东这地界，谁还敢说我楚中天是个靠爹的废物？”

李达康听着这些浑话，厌恶地皱了下鼻子。

“少在这儿做美梦了。”

李达康瞥了他一眼，眼神透着官场老狐狸的精明与冷酷。

“你想怎么捞钱我不管，但账面必须给我弄漂亮点，别给省里惹麻烦。”

他拿手指着楚中天的鼻子。

“明天的交接仪式，场面必须给我往大了办！把全省的媒体都叫上！”

楚中天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油腻的额头上直冒汗。

“放心放心，李书记，我连燕京来的几家报社记者都塞了厚红包。”

“明天的头版头条，绝对全篇都是您招商引资、引进外资的光辉事迹！”

李达康这才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剩下的小半杯红酒，仰起脖子，喉咙涌动，一口灌进肚里。

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团洗不掉的污渍。

“行了。”

李达康把空高脚杯重重地往玻璃转盘上一顿。

“去吧！准备好明天的盛大交接仪式！”

他大手一挥，脸上的红光越发明显，声音里透着掌控一切的狂妄。

“我要让全省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咱们汉东重工，迎来了新生！”

就在这几位大佬做着千亿GDP美梦的时候。

汉东国际机场百公里外，九州集团的旧厂区里。

这里没有八二年的波尔多，也没有凉爽的冷气。

只有一股子刺鼻到让人干呕的劣质工业油漆味。

一号车间的铁皮棚顶被太阳烤得像个蒸笼。

白炽灯在头顶上滋滋啦啦地闪着，晃得人眼晕。

几台生锈的工业排风扇呼呼转着，扇叶上挂满油污，根本吹不散那股呛鼻的化学溶剂味儿。

赵铁柱光着膀子，后背上的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流，裤腰带都湿透了。

他手里拎着个沾满银灰色油漆的铁皮喷枪，管子拖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粗糙的皮肤被化学漆熏得发红，脖子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咳咳……草他姥姥的，这破防锈漆怎么这么呛人。”

赵铁柱偏过头，往角落里吐出一口带颜色的浑浊唾沫。

他抬起胳膊，拿沾着黑泥的手背狠狠蹭了蹭被熏出眼泪的眼睛。

沈渊站在几台刚刷完漆的报废苏联老机床前面。

他没戴口罩，冷着一张脸。

手里拿着一块灰扑扑的破毛巾，正把指甲缝里的油漆渣子一点点抠出来。

崭新的外文标签，正端端正正地贴在空心主轴的外壳上。

顶上的射灯一打，银灰色的漆面闪着高精尖设备的金属光泽，看着唬人极了。

老林走之前留下的几个年轻学徒工，正手忙脚乱地做最后收尾。

一把大号活动扳手没拿稳，掉在铁皮底座上，发出“当啷”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老板，这层皮算是全披上了。”

赵铁柱把气压喷枪随手扔在地上，橡胶管弹了一下。

他走过来，用脖子上搭着的脏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泥，咧开大嘴。

“你说楚中天那头肥猪，明天带着记者进门，看见这些锃光瓦亮的宝贝……”

赵铁柱嘿嘿直乐，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能乐成啥样啊？怕不是得当场放两挂鞭炮？”

沈渊把手里的脏毛巾扔进旁边的空铁桶里，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他上前一步，抬起皮鞋脚尖，用力踢了踢那台空心机床的薄铁皮底座。

“哐当、哐当。”

铁皮发出干瘪的震颤声，里面空荡荡的，连个齿轮都没有。

沈渊转过头，看着厂房外黑漆漆的夜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乐？”

“明天他亲自撕开这层皮的时候。”

沈渊双手插进西装裤兜，眼底的寒芒像刀片一样锐利。

“我倒要看看，楚大少爷哭的时候，能不能挤得出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