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理查德站在财务大楼外，收起厚重的卫星电话，深吸了一口汉东盛夏闷热的空气。
这空气虽然黏腻，但在他闻起来，全都是金钱特有的香甜味。
“理查德先生，跟总部报完喜了？”
楚中天端着两杯冰镇香槟，踩着锃亮的尖头皮鞋，晃晃悠悠地从走廊走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笑得满脸都是掩不住的贪婪。
理查德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舒爽地打了个酒嗝。
“楚少，那个姓沈的，比我想象中还要软弱。华尔街最喜欢这种没有骨头的东方绵羊。”
楚中天嗤笑一声，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什么骨头？他就是个打铁出身的泥腿子。刚才在办公室里装深沉，我还真以为他要跟我拼命呢。”
“结果呢？门禁卡交得比谁都快，怂包一个！”
两人相视一眼，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他们端着酒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间原本属于高管的豪华会议室。
楚中天把门一关，冲着外面招了招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狗腿子律师立刻夹着包跑了进来。
“去，现在就草拟《联合重组协议》。这块肥肉，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咽进肚子里。”
楚中天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腿翘到了桌面上，雪茄叼在嘴里直冒青烟。
狗腿子律师翻开笔记本，满脸谄媚地请示。
“楚少，那沈渊的股份，咱们给他留多少？”
“留个屁！给他留百分之九，算他技术入股，剥夺他所有决策权！”
楚中天拍着桌子，眼神阴狠毒辣。
理查德摇了晃杯里的香槟，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加一条补充协议。九州集团现有的所有半导体底料和机床专利，必须无条件转让给合资公司。”
“这可是华尔街注资的先决条件。只要专利到手，沈渊就可以直接滚出局了。”
楚中天听完，冲着理查德比了个大拇指。
“高！还是你们洋人玩得脏。就按理查德先生说的办，白纸黑字给他钉死！”
会议室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而在楼上那间大门紧闭的总裁休息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铁柱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暴熊，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眼眶憋得通红，拳头捏得骨节泛白，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沈总，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您就让我带兄弟们下楼，把那帮强盗的狗腿全打折！”
“楚中天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头上拉屎！”
沈渊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他看了一眼暴躁的赵铁柱，没接话，而是把茶杯推了过去。
“喝口茶，把火压一压。”
赵铁柱哪里喝得下，他抓起茶杯，仰头一口全闷了，连茶叶沫子都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沈总，您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咱们兄弟拿命换回来的心血啊！”
沈渊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目光透过缝隙，冷冷地看着楼下厂区里来回穿梭的外企白领。
“铁柱，你真以为，凭咱们现在这点底子，能在汉东这片烂泥塘里斗得过他们？”
沈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楚中天背后是汉东的官僚，理查德背后是华尔街的资本。”
“这帮人黑白通吃。咱们就算今天把他们打出去，明天就会有查封令贴在厂区大门上。”
“留在这里死磕，迟早被他们玩死。咱们的眼界，不能只盯着这几栋破厂房。”
赵铁柱愣住了，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皮。
“那……那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认输？”
沈渊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认输？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他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们不是喜欢玩空手套白狼吗？我就陪他们玩一局大的。”
“这叫焦土战术。咱们主动退让，把这颗看似鲜艳的毒苹果，亲手喂进他们嘴里。”
赵铁柱听得一头雾水，眼睛瞪得像铜铃。
“毒苹果？沈总，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您就直说咱们该咋办！”
沈渊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我已经让苏律师暗中做好了剥离手续。真正的核心专利和技术，早就脱离了这个空壳。”
“他们现在拼命抢的，不过是一堆报废的流水线，还有我故意留给他们的一百二十亿高息债务！”
听到“一百二十亿”这个数字，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明白这笔巨款意味着什么。
这哪是毒苹果，这分明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啊！
“等他们签了字，接了盘，发现自己抱了个炸药包的时候，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沈渊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咱们带着干干净净的技术和人才，去一个他们手伸不到的地方，重新建一座真正的工业帝国。”
赵铁柱终于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坑人前的兴奋。
他嘿嘿地搓着手，咧开大嘴笑了。
“高啊！沈总，您这一招金蝉脱壳，能把楚中天那孙子的底裤都坑没了吧！”
“那是自然。去，洗把脸，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沈渊淡定地坐回沙发上。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楚中天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的秘书走了进来，下巴仰得都快碰到天花板了。
这狗腿子仗着主子的势，根本没把沈渊放在眼里。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啪”的一声，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沈渊面前。
“沈总，楚少和理查德先生已经把重组草案拟好了。”
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拉长了声调，颐指气使。
“两位老板说了，让你别磨蹭，立刻在最后一页签字盖章。签完了，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赵铁柱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刚要上前把这狗腿子扔出去，却被沈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渊身子前倾，随意地翻开了那份《重组并购草案》。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股份稀释到百分之九、强制剥离决策权、无偿转让所有核心专利。
每一条，都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
看着这些条款，沈渊不仅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他笑出了声，笑得那秘书心里直发毛。
“你……你笑什么？赶紧签字！”秘书结巴了一下，强撑着呵斥道。
沈渊将文件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抬眼看向那个秘书，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回去告诉你们楚少和理查德先生。”
“他们想要这个厂子？好，我给他们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