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叹我命苦，我在檀园布局人生

何枝意被按摩的快要睡着了。

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房间拢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精油的气味在空气中缓慢弥散，混杂着玫瑰和檀木的淡香。

突然，一个女佣动了，来到门口，听着吴管家说了句话后，又回来：“何小姐，刘小姐来了。”

何枝意微微蹙眉，像是没听到一样，没理会。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相视一眼，年龄大的女佣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继续忙着手里活儿。

“刘小姐，您不能进去——”

吴管家的声音从走廊那头追过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但刘静宜的脚步没有停。

她穿着那双裸色细高跟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清脆利落。

吴管家跟在后面，不敢伸手去拦，只能快步跟着，声音压低了又提起来，提起来又压下去：“刘小姐，何小姐在休息，您这样硬闯，不合规矩。”

“规矩？”刘静宜的脚步在美容室门口停住了，偏头看了吴管家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吴管家，我是周宣礼的未婚妻。未婚妻来自己未婚夫的宅子，还要讲规矩吗？”

吴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那句“订婚还没定下来”说出口。

刘静宜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美容室内的暖光沿着门缝涌出来，铺在走廊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忽然被开了一道口子。刘静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半室的光晕，落在沙发正中央的何枝意身上。

何枝意没有动。

她依然靠在沙发里，睡袍的腰带松垮系着，锁骨以下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头发散在靠枕上，有几缕贴着耳侧，其余的垂落在肩窝处，被暖灯照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悠长均匀，像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

左侧的女佣正握着她一只手，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指缝。右侧的另一个女佣跪在沙发边的矮垫上，手里端着半碗调好的珍珠粉面膜，正在用小刷子往她手背上涂。脚边两个女佣蹲着，一人握着一只脚踝，涂精华、按穴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因为门口的动静停顿哪怕半拍。

刘静宜站在门口，被眼前这一幕钉住了两秒。

她想象过推开门会看到什么。一个正在换衣服的何枝意，一个来不及收拾的慌乱局面，或者干脆是对方摆好了架势等着跟她对峙。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象过这一种——

何枝意依然躺着，像一尊被供奉在暖光里的瓷器，而她刘静宜站在门口，像一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被这间屋子里所有人不动声色的秩序挡在了外面。

“何小姐，”刘静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稳着，“我有话跟你说。”

何枝意没有睁眼。

“何枝意。”刘静宜往前走了一步，细高跟在地毯上陷下去一个浅坑，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在跟你说话。”

"听见了。"何枝意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刚被从半睡状态拽出来的沙哑，尾音拖得长而散漫，“你们先出去吧。”

“是。”

佣人们全体离开，房间内安静下来。

何枝意没起身，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刘小姐不去找先生，找我干嘛？”

刘静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地毯边缘，手握着包带，指节攥得发白。她看着何枝意那副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的样子，睡袍松垮，头发散乱，赤着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脚趾甲没有涂颜色，却泛着一层干净透亮的光泽。

这不是她想象中该有的样子。

她以为何枝意至少会紧张，会防备，会坐起来问她来干什么。她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被冷脸相迎的准备。可何枝意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甚至没有调整一下坐姿，好像她刘静宜的到来根本不值得她费力气坐直。

“何枝意，”刘静宜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不过是周先生养在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美容室里安静了两秒。

何枝意轻笑声：“我听先生说，刘小姐毕业于伦敦大学，学的艺术史，国外待了好几年，主修名画鉴赏和艺术理论，副修……是什么来着？”

刘静宜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我想起来了，”何枝意微微歪头，“副修是欧洲贵族礼仪。很厉害，听起来确实像周太太该有的履历。可是我只见过刘小姐两次，一次说我身份卑微，再一次就说我不是个东西，贵族礼仪教的就是怎么骂人吗？还是骂小孩子？”

“你——”

“刘小姐，身为先生的未婚妻，你有这会儿功夫不如去关心关心先生中午吃什么，需不需要休息一下，而不是来骂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发泄情绪。”

刘静宜掐着指尖：“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周先生的未婚妻，你最好安分一点，要是再让我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缠着周先生的事情，从而影响刘周两家对外界的印象，我不会放过你！”

她想象的愤怒并没有出现，何枝意依旧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只见她重新躺正，戴上眼罩：“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吧。”

刘静宜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穿着高定衬衫、踩着细高跟、从半山刘家专程驱车而来的笑话。她站在一间不属于她的美容室里，对着一个躺下来准备继续睡觉的人说“我不会放过你”，而那个人连眼罩都懒得摘下来看她一眼。

刘静宜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掐痕，泛着浅浅的白，又慢慢回血变红。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脚跟碰到了门槛。

脚步声越来越远，按摩椅上的人忽然弯了弯唇。

她还以为刘静宜手段会有多厉害。在港城那些名媛口中，刘家千金被传得跟什么厉害角色似的，伦敦留学归来，艺术史高材生，社交场上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温婉得体。可真正交起手来，从头到尾不过三板斧：搬身份、摆架子、放狠话。

“就这样还想嫁进周家。”何枝意把这句话说完，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笑话，“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