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拿着那份霸王条款，不仅没生气，反而嘴角噙着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拔下笔帽。
笔尖落在意向书的最后一页，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三个大字，沈渊，签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拿去。”他把意向书往前一推，“告诉你们楚少，多吃点。”
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认怂认得这么干脆。
他狐疑地拿起来瞅了两眼，确认签字无误，顿时把下巴扬上了天。
“算你识相。”秘书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冷哼一声。
“沈总，趁早收拾铺盖卷吧，别等明天保安赶你。”
说完，他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休息室。
赵铁柱瞪着牛眼，眼瞅着那混蛋走远，急得直跳脚。
“沈总！您真签啊？那可是卖身契！”
“一张废纸罢了。”沈渊把笔盖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铁柱，去把门锁死。告诉外面，我要闭门反思，谁也不见。”
赵铁柱虽然一脑门子官司，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上了锁。
沈渊走到休息室里侧的一排书柜前。
他伸手摸向第三排的一本精装字典，用力向下一按。
“咔嗒”一声闷响，书柜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密室的狭窄楼梯。
“走，干活去。”沈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此时，楼下的豪华会议室里，楚中天和理查德正推杯换盏。
拿到签字意向书的那一刻，楚中天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两人已经开始规划，怎么把九州集团拆分上市，狠狠割一波韭菜。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马上就要接手一个核弹。
地下密室。
空间不大，但冷气开得很足。
几台厚重的台式电脑屏幕发着幽蓝的光，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首席法务苏明哲坐在电脑前，领带已经扯松了，袖子卷到了手肘。
桌上堆满了各种盖着英文钢印的文件夹。
听到脚步声，苏明哲转过老板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沈总，就等您这份授权书了。”
沈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楼下正开香槟呢，咱们这边的‘回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保证给他们个大惊喜。”苏明哲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意。
他转过电脑显示器，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架构图。
“现在是1998年，国内的企业法和知识产权法还有一大把漏洞可钻。”
苏明哲指着屏幕上几个用红圈标注的公司名字。
“我在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提前注册了七家离岸空壳公司。”
“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这七家公司最终的绝对控股人，都是您个人的隐秘账户。”
沈渊点点头，摸出一根烟点上，“继续。”
“楚中天那帮蠢货，只看到了厂房和流水线。”
苏明哲十指交叉，眼神里透着专业人士的鄙视。
“但九州集团最值钱的半导体核心专利，还有那套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图纸所有权，我都做了手脚。”
“这怎么做到的？”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简单说，就是左手倒右手。”
苏明哲耐心地解释，顺手拿起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晃了晃。
“两年前，我就以海外公司的名义，将这些专利独家授权给了九州集团使用。”
“注意，九州集团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刚才您签了意向书，九州公司的股权发生变更。”
“这就触发了底层协议里的‘控制权变更保护条款’。”
苏明哲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快速滚动。
“就在刚才这一秒，授权自动终止。”
“所有核心专利和图纸的产权，已经合法剥离，全数退回到了您的海外账户。”
“哪怕理查德把华尔街最顶尖的律师团搬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完这番话，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听懂了。
“那……那楼上那帮人，花几百亿抢过去的，岂不是个空壳子？”
“不，铁柱，你说错了。”
沈渊吐出一口青烟，隔着淡蓝色的烟雾，眼神冷得像冰。
“空壳子至少还能遮风挡雨，他们抢过去的，是一百二十亿的高息过桥贷款。”
“这笔钱本来是我以个人信誉，从各大行拆借来搞研发的。”
“苏律师在股权转让合同里，埋了个隐蔽的连带责任条款。”
沈渊屈起手指，弹了弹烟灰。
“只要九州停产，或者没有新专利产出，银行就会立刻要求提前还款。”
“这笔滔天巨债，现在全落在了绝对控股人楚中天的脑袋上。”
苏明哲在一旁笑着接茬。
“楚少爷现在是九州最大的股东。”
“他要是还不上钱，银行能把他楚家的祖坟都给查封了。”
“干得漂亮！”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珠子都红了。
“老子真想看看那孙子明天查账时候的表情！”
“会有机会的。”沈渊掐灭烟头，目光落在苏明哲那不停敲击键盘的双手上。
密室里的键盘声逐渐停歇。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苏明哲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Success”提示框。
他伸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让他连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沈总，法律防火墙已经建好。”
苏明哲合上电脑，脸色有些发白，但难掩兴奋。
“从现在起，楚中天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拿不走我们一张纸的专利。”
沈渊站起身，拍了拍苏明哲的肩膀，以示肯定。
然而，苏明哲的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沈总，虚拟产权虽然转移了，但实体的图纸和原型机还在地下金库。”
苏明哲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语气变得凝重。
“明天楚中天带人一搜查，只要看到那些东西，肯定会死皮赖脸地强行扣押。到时候就会露馅。”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柱也紧张地看向自家老板。
沈渊没有犹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
他大步走向密室通往更深处的精钢大门，眼神锐利如刀。
“那就让他们永远搜不到。走，去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