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那句“随便你们查”一落地。
整个总裁办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楚中天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大半截烟灰直接砸在了高定西裤上。
他足足愣了三秒，脸上的嚣张表情直接僵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以为沈渊要掀桌子打人。
毕竟这位九州集团的掌舵人，向来是个骨头比铁还硬的狠角色。
旁边的理查德也皱起了金鱼眼，狐疑地盯着桌面上那支滚落的钢笔。
“沈总！不能给他们啊！”
赵铁柱实在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像头要吃人的棕熊。
“咱们厂子可是兄弟们拿血汗拼出来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帮孙子！”
“只要您一句话，我带保安队的兄弟，把他们全扔到外头的臭水沟里去！”
沈渊抬手，按住赵铁柱粗壮的小臂，指关节微微用力。
“铁柱，把门让开。”
“人家带着华尔街的‘诚意’来查账，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得懂礼数。”
确认沈渊不是在开玩笑，楚中天终于回过味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哈哈哈！沈渊啊沈渊，我还以为你那脊梁骨是拿钛合金打的呢！”
“搞半天，在这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晚了！”
楚中天一把抓起桌上的实验室门禁卡，转头冲着门外的保镖大吼。
“还愣着干嘛？通知高盛的审计团队，立刻接管财务大楼！”
“去把一号、二号车间全给我封了，连根废铁丝都不许带出去！”
理查德理了理西装领带，蓝眼睛里又浮现出那股子华尔街精英的傲慢。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沈先生，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比起那些只会喊口号的蠢货，你至少懂得顺从。”
“华尔街会记住你的配合。”
说罢，他踩着锃亮的皮鞋，像个胜利者般大步跨出办公室。
王干事也赶紧夹着包，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临走还不忘留个鄙夷的白眼。
不到十分钟，楼下的厂区就闹腾起来了。
七八辆挂着外企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直接冲进大门。
几十号穿着白衬衫的老外提着银色公文包，蜂拥而出。
他们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直奔财务大楼。
另一拨懂技术的工程师，则在楚中天的带领下，踹开了一号流水线的大门。
赵铁柱站在走廊窗户边，看着下面那群耀武扬威的洋鬼子，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沈总，就这么让他们把咱们的底细全看光了？”赵铁柱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
沈渊慢悠悠地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底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包装精美的破铜烂铁而已。”
他冷眼看着楼下的狂欢，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踩中陷阱时的戏谑。
开放给他们的外围账目，全是用高息过桥资金垒起来的死账。
至于那一号、二号车间里的机床流水线，早就该进炼钢炉报废了。
真正的核心图纸和专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放在那儿。
“你在门口守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沈渊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
反锁好木门，他从西服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军工级保密手机。
按下一串复杂的加密频段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瞬间接通。
“沈总。”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是首席法务苏明哲。
“鱼咬钩了。”沈渊走到休息室的百叶窗前，透过缝隙看着楼下搬运箱子的审计团队。
“楚中天和高盛的人已经全面进场，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块肥肉咽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苏明哲的语气里透着股狠辣的斯文。
“意料之中。只要他们开始清算外围资产，视线就会被彻底钉死。”
“剥离程序准备得怎么样了？”沈渊直奔主题。
“金蝉脱壳的合同早就拟好了，连标点符号我都查了三遍。”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只要您这边点头，我立刻启动离岸公司的交叉授权机制。”
“半导体的底层专利、五轴机床的核心图纸，都会在今晚通过合法流程，全部转移到您个人的海外隐秘账户下。”
“现在的九州集团，在法律意义上，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只有空壳的火药桶。”
沈渊看着楼下楚中天正指手画脚地指挥保安贴封条，嘴角扬得更高了。
“光是空壳可不够，我要让他们吃进去的时候有多贪婪，吐出来的时候就有多绝望。”
“对赌条款里的债务转嫁，做实了吗？”
“放心吧沈总，这可是我给他们准备的大礼。”
苏明哲轻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一百二十亿的高息研发贷款，我用了隐蔽的连带责任条款，全死死绑在了绝对控股权上。”
“楚中天只要敢在这份重组协议上签字。”
“一旦公司停产超过七十二小时，或者资产发生不明缩水，这笔巨债就会瞬间引爆。”
“到时候，不仅要收走他的破厂，银行还会强制查封他楚家名下所有的产业来填坑。”
“很好。”沈渊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今晚准备熬个通宵，我马上出去给他们再演一出好戏。”
挂断电话，沈渊将加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这帮买办和洋人想玩资本游戏？
那老子就亲自教教你们，什么叫挖坑埋自己。
此时的财务大楼内。
冷气呼呼地吹着，几十个老外把计算器敲得震天响。
一份份厚重的装订账本被翻开。
理查德捏着一张资产负债表，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我的上帝！他们外围账户里竟然还有八个亿的现金流储备！”
他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
在他眼里，华夏的民企根本不懂财务运作，这完全就是一块毫无防备的顶级肥肉。
楚中天端着香槟凑过来，满脸都是邀功的谄媚。
“理查德先生，我没说错吧？沈渊这小子就是个只懂打铁的土老帽。”
“咱们这次联手，绝对是空手套白狼，赚翻了！”
理查德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接过香槟一饮而尽。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出大楼，站在毒辣的日头下，掏出了一部厚重的卫星电话。
信号接通的那一刻，理查德的声音直接飙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乱飞。
“是的，总裁先生！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个不可一世的华夏老板认怂了！他已经被我们彻底吓破了胆！”
“我们即将以极低、甚至可以说是零成本的代价，吞并华夏最大的重工企业！”
“明天签署重组协议后，这片广阔的东方市场，将彻底被我们华尔街统治！”
同一时间。
沈渊推开休息室的门，缓缓走到总裁办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看楼下狂欢的理查德，也没有看嚣张跋扈的楚中天。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旧厂房，死死锁定了厂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灰扑扑、连个牌子都没挂的四层小楼。
那是九州集团绝密的核心研发中心。
赵铁柱推门走进来，手里攥着对讲机，闷声闷气地汇报。
“沈总，他们把财务大楼全占了。楚中天那孙子，正吩咐人去外面大酒店定庆功宴呢。”
沈渊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在那栋小楼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特供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在落地窗前缓缓散开。
“吃吧，让他多吃点，这可是最后的断头饭了。”
沈渊掸了掸烟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铁柱，通知老林他们。”
“今晚凌晨一点，地下金库见。”
赵铁柱一愣，随即那双铜铃眼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沈总，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提前动手把那批真家伙……”
沈渊转过身，隔着玻璃，遥遥指着楼下正拿着卫星电话手舞足蹈的理查德。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好火把和锤子。”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金饭碗是怎么变成骨灰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