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把豁口大海碗倒扣过来。
最后一口粘稠的飞龙肉疙瘩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汗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哐当！”
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卷着雪渣子劈头盖脸砸进来。
苏清婉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空碗掉地上。
“大队长！你闻闻！你闻闻这味儿！”
苏卫东像条闻见血腥味的野狗，哈喇子还没擦干净，指着灶台上的破铁锅直蹦跶。
他近视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嗓门尖得变了调。
赵大山裹着翻毛羊皮袄，手里攥着根铜锅旱烟袋。
他黑着一张脸迈过门槛，毡绒鞋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跟在后头的，是一群饿得眼睛发蓝的男知青。
夏小甜捂着肿老高的半边脸，躲在人堆里探头探脑，眼神阴毒。
楚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手背蹭掉嘴角的油花。
“大半夜的，赵队长带这么些人来给我这破屋子暖场？”
赵大山磕了磕烟袋锅，旱烟的焦苦味混着屋里没散干净的肉香，呛得他直皱眉。
“楚小子，苏卫东跑我那报信，说你、说你半夜偷了大队粮仓的白面。”
他吧嗒抽了口没点着的烟袋，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我寻思你是个当兵的料，不能干这没屁眼的事，但这肉味……”
苏卫东急了，连连跺脚。
“啥没干！锅里还有汤底子呢！他一个穷光蛋哪来的富强粉？就是偷的！”
楚阳嗤笑一声，单手插在棉袄兜里，指腹摩挲着三棱军刺的刀柄。
“苏队长，你这鼻子比大队养的黑狗还灵啊。行，搜呗。”
苏卫东一愣，没想到楚阳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赶紧招呼几个狗腿子翻箱倒柜，像疯狗刨坑一样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破柜子门掉了一扇，烂草甸子被挑开。
除了几根啃得溜干净的骨头渣，连根白面毛都没找着。
大件的物资，早被楚阳收进系统空间里吃灰去了。
苏卫东脑门冒汗了，舌头直打结。
“不、不可能！我明明闻见了！”
楚阳走上前，鞋底碾过地上的一根碎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赵队长，贼你没搜着。”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黑漆漆的院子，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不过，我白天倒是瞅见一只大硕鼠，往知青点那头叼东西了。要不，去那边开开眼？”
没等赵大山接茬，楚阳一把攥住赵大山的羊皮袄袖子。
他拽着大队长，大步流星就往隔壁知青点走。
苏卫东两条腿像灌了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少转移视线！去我那干啥！”
他想拦，被楚阳肩膀一撞，跌跌撞撞退到墙根。
楚阳一脚踹开知青点虚掩的木门。
冷风夹着屋里那股子发酵的酸臭味冲出来，熏得赵大山直揉鼻子。
楚阳径直走到靠窗的那个通铺前。
这是苏卫东平时睡觉的专座，上面铺着一张发黑的破芦苇席。
所有人都挤在门口，赵大山攥紧了烟袋杆，眼皮突突直跳。
楚阳右脚踩住炕沿，左手揪住席子一角。
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往上一掀。
“呼啦——”
烂棉被连着破席子直接飞到了半空，带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席子底下的夹层里，几张纸片打着旋儿飘落。
两个白生生的面饼子骨碌碌滚了出来，正好撞在赵大山的鞋尖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风刮过糊窗户纸的呜呜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喘息。
跟在后头的苏清婉扒开人群，一眼就瞧见了地上那张纸片。
“那是我的粮票！上面还有红墨水点子！”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眼圈瞬间红了。
赵大山低头看着那两个白面饼，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他弯下腰捡起面饼，手指头捏得死紧，面饼被捏出了五个深坑。
“苏卫东，你特么管这叫没口粮？”
大队长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铜锅烟袋抡圆了，带着风声抽了过去。
“啪！”
烟袋锅结结实实砸在苏卫东的下巴骨上。
火星子混着两颗带血的碎牙，直接飞到了门外的雪壳子上。
苏卫东惨叫一声，像块烂泥一样瘫软在泥地上。
他捂着满嘴血直哼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连女同志的口粮都偷！”
赵大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明天一早，绑了大队部门口开全村批斗会！”
大队长气得浑身直哆嗦，一甩袖子。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屋里的人全傻眼了。
夏小甜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楚阳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看着地上装死的苏卫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刚要迈出门槛回屋补觉。
面前的人影晃了一下。
三个男知青突然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堵住了门口。
带头的是个叫刘海波的刺头，平时跟着苏卫东骗吃骗喝。
这人有个毛病，一紧张右腿就爱筛糠似的抖。
这会儿他那条腿抖得裤管直晃荡，手里却死死攥着根挑水用的粗硬扁担。
骨节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直冒。
“那啥……你把苏队长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想走？”
刘海波咽了口唾沫，眼皮狂跳，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
“楚阳，你今儿晚上要是不留点东西下来，这道门，你怕是迈不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