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手腕子往下一压，三棱军刺贴着大腿根藏好。
他腾出左手，捏住木门栓猛地往边上一抽。
老木门“吱嘎”一声拉开条缝。
一股卷着冰渣子的邪风顺着门缝就往屋里灌，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借着昏黄的火光，门外站着个人影。
是白天碰见的那个丰满俏寡妇秦春花。
她头上裹着块灰扑扑的破棉头巾，身上落了一层薄雪，脚底在雪窝子里直跺。
见门开了，她赶紧往前挤了半步，把怀里一直死死护着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啥……楚知青。”
秦春花牙关直打颤，说话都带点哆嗦，哈出两口浓浓的白气。
“婶、婶子寻思这屋漏风，大半夜的别把你们俩小年轻冻出个好歹来……”
她怀里抱着的，是四五个烤得表皮焦黑的土豆。
底下还垫着一小捆劈好的干松木柴。
土豆上冒着热乎气儿，烫得她手指头通红，愣是没撒手。
“趁热……你赶紧垫吧垫吧肚子，柴火给炕洞添上。”
她把土豆一股脑往楚阳手里塞，身子因为冷风吹过，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楚阳下意识伸手接。
滚烫的粗糙表皮蹭过他带着茧子的掌心，那股属于东北泥土和草木灰的焦香味儿直钻鼻腔。
这女人自己家估计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半夜还顶着白毛风来送口粮。
楚阳喉结滚了滚。
这年头，穷山恶水事儿多，但也总有这种实心眼的实在人。
“手都快冻成冰棍了，拿回去自己吃。”
楚阳没接茬，肩膀一挡，反手从屋里墙根底下拉过白天打的猎物。
他一把拽住那只最肥的飞龙鸟爪子，直接拍进秦春花怀里。
“哎呦！这可使不得！”
秦春花吓了一跳，手一滑，一个烤土豆掉在雪地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她急赤白脸地要把那死鸟往回推，“这玩意金贵，婶子哪能占你这便宜！”
“拿着。”
楚阳没惯着她，语气硬邦邦的，直接把飞龙鸟带血的脖颈子怼进她棉袄怀里。
“我这人不爱欠人情。土豆我收俩，柴火留下，这鸟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炖个汤补补。”
秦春花感受到那飞龙鸟沉甸甸的分量，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村里那些汉子，哪个见她不是想着占点手脚上的便宜？
眼前这城里来的后生，说话糙，心肠却比谁都敞亮。
“那……那婶子就厚脸皮收下了。”
她胡乱抹了把眼角，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眼底全是感激。
“以后衣裳破了脏了，只管扔婶子院里，别跟我见外啊！”
说完，她抱着那只鸟，深一脚浅一脚地顶着风雪往回跑。
楚阳弯腰捡起雪地里那个土豆，拍了拍上面的冰碴子，转身关严实了木门。
门插上那一秒。
脑子里冷不丁响起一声亢奋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回馈底层劳动妇女，符合等价交换原则。”
“目标秦春花感激涕零，当前羁绊值飙升！”
“触发暴击奖励：获得【十斤富强粉】！获得【顶级调料大全】！”
楚阳眼睛一亮。
刚才还空落落的系统空间里，瞬间多了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白布面口袋。
旁边还整齐地码着一排透明玻璃瓶。
在这个吃棒子面拉嗓子的七十年代。
十斤不掺一点杂质的细白面，那就是能让人眼红拼命的硬通货。
“发愣干嘛呢？门关严点，漏风。”
角落里的苏清婉揉着睡眼，羊皮大衣底下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她脸一红，赶紧用手捂住肚子。
“干活。”
楚阳把柴火踢到灶台边，借着帆布包的掩护，意念一动，把那袋富强粉掏了出来。
“咚”地一声砸在案板上。
苏清婉吓了一跳，凑近一看那白花花的面粉，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这……你包里怎么还有细粮？这么多！”
她伸手摸了一把，指尖沾上那细腻滑溜的粉末，真实得让人发懵。
“少打听闲事，去把灶坑点上。”
楚阳从墙角拿起木盆，舀了两大瓢雪水。
他手腕子发力，把剩下的几只飞龙鸟三下五除二剥皮去骨，刀刃在木板上剁得“梆梆”直响。
大锅烧热，刚才留的一小块野猪肥膘扔进去。
“滋啦！”
白烟腾起，油脂的浓香瞬间在逼仄的老屋里炸开，呛得苏清婉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飞龙肉下锅翻炒，表面微微发焦。
楚阳倒进去大半锅水，顺手捏了一撮调料大全里的八角和桂皮扔进去。
水开了。
他端起装满白面的破木盆，手上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飞快搅和。
黏糊糊的面疙瘩顺着碗沿，扑通扑通砸进滚开的肉汤里。
不到十分钟，一锅浓稠的飞龙肉疙瘩汤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面香混合着飞龙肉那种独特的鲜甜。
顺着破门缝和烟囱，不管不顾地往外乱窜。
“嘶——太烫了！”
苏清婉迫不及待地端着缺个口的粗瓷碗，烫得舌头直吸溜。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校花形象，大口嚼着筋道的面疙瘩，眼泪都要鲜下来了。
楚阳靠着灶台，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这日子，舒坦。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知青点大屋里。
四面透风的墙壁让屋里的温度跟冰窖没两样。
十几个知青裹着破被子，冻得像一窝挤在一起的瘟鸡。
胃里的树皮汤早就消化没影了，肚子里酸水直往上反。
突然，一股不讲理的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嗅……嗅……”
睡在门边上的男知青王建军猛地坐起来，使劲抽动着鼻子。
“啥味儿？谁家大半夜炖肉呢？”
这香味太霸道了。
不仅有肉的油水味，还有一种独属于细白面的麦甜香。
躺在炕头的苏卫东猛地睁开眼。
他眼镜都没顾上戴，光着脚丫子就跳下地，几步冲到窗前。
手指头一戳，把糊窗户的破报纸捅了个窟窿。
顺着窟窿往外看。
几十米外，楚阳住的那个破老屋烟囱里，正呼呼冒着白烟。
“咕咚。”
苏卫东死死盯着那团白烟，喉结剧烈滑动，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凭什么？
老子在这喝沙子树皮，他一个刚滚出去的刺头，凭什么能吃上肉，还能吃上面！
夏小甜半边脸还肿得像猪头，疼得睡不着。
她闻着味儿爬起来，一闻这肉香，后槽牙又开始隐隐作痛，恨得牙痒痒。
“苏队长，肯定是楚阳！他肯定在那偷吃好的！”
夏小甜咬牙切齿地煽风点火，“他一个刚下乡的，连工分都没有，哪来的肉和白面？”
苏卫东转过身。
窗外的冷风吹着他单薄的秋裤，他却感觉不到冷，脸上肌肉扭曲出一个阴毒的冷笑。
他扫了一眼屋里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知青。
手指头一下一下叩着窗台，发出笃笃的闷响。
“大半夜的，有肉，还有细白面……”
苏卫东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股阴损的毒气。
“他楚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大雪封山的，他去哪买粮食？”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王建军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队长，你啥意思啊？”
“啥意思？”
苏卫东猛地一拍大腿，近视眼冒出两道凶光。
“这还用想！他楚阳就算砸锅卖铁也买不起细粮，他一定是半夜摸进了大队部的粮仓，偷了集体的救命粮！都穿上衣服，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长家里揭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