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进投资不算啥，带全村分红才牛

三月初，厂房竣工。

两间产房紧挨着主猪舍，保温层足足做了三层，墙角还加了电暖设备。

陈有福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蹲在地上摸了摸地面的防滑垫，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凑合。”

叶凡懒得跟他计较这个“凑合”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有福嘴里的“凑合”，换成别人就是“挑不出毛病”。

三头核心种猪已经全部转入基地。

张寡妇的BH-39号住进来那天，她本人跟了三趟，最后一趟还带了半袋自己拌的饲料，非要放在猪槽旁边。

“换料太快猪拉肚子。”

陈有福撇了撇嘴，伸手抓过那半袋料。

叶凡把入栏登记造册拍了照，发给周志远。

周教授回了句：“BH-39的第一胎数据务必详细记录，我要跟踪三代。”

三代。

这个项目要是真做三代下去，他得在柳河乡蹲到什么时候？

叶凡没往深处想，眼下的事够他忙的。

三月十二号，林悦发来消息：预告片终审通过，十五号上线。

叶凡点开她发来的成片链接。

两分十八秒，开头就是陈有福蹲在猪圈里拍猪脊背的那个镜头，旁白声音压得很低：“在中国西南的大山深处，有一种猪，每天要跑步四十分钟。”

然后是运动场的全景，一人两猪的剪影在夕阳下拉长。

画面切到周志远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97.8%的遗传纯度，全省第一。”

最后十秒，是他自己拍的那段雪景。

四排猪舍在雪中沉没，远处山脊线模糊。

没有旁白，没有音乐，就是风声。

叶凡看了两遍，把链接转给赵友德。

赵友德的回复很快：“拍得好。就是那个旁白的声音太像卖保健品的了。”

叶凡没忍住，笑出了声。

十五号上线当天，叶凡没盯数据。

他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砌运动场的加固墙，手上全是灰浆。

晚上回宿舍洗了手，才打开手机。

林悦发了一串截图过来。

播放量，评论数，转发数。

预告片上线八小时，播放量突破十二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是：“这猪的运动量比我大。”

第二条：“97.8%纯度，比我血统都纯。”

第三条：“求购链接。”

林悦附了句话：“评论区问购买渠道的已经三百多条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出栏？”

叶凡回：“最快九月。别急。”

“我不急，用户急。你赶紧把电商页面搭起来，先挂预售。”

“现在挂预售？猪还没配种呢。”

“你懂不懂营销啊北大的？越是买不到越想买。先把邮箱收集起来，等正片上了再开预约。”

叶凡盯着屏幕想了想，发了个“行”字。

第二天，他找马向东帮忙，用乡政府那台半死不活的电脑搞了个简易的预约登记页面，挂在“鲜知道”的专题栏目下面。

马向东全程趴在旁边看。

“叶哥，这就是电商？”

“这是个表单。”

“那、那表单不也是……电商的一部分嘛？”

“你少看两集电视剧，多看看书。”

马向东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三月二十号，叶凡坐长途大巴去了省城。

周志远的办公室在省农科院老楼的四层，窗户朝北，光线不算好，但满墙的书和资料把整间屋子塞得结结实实。

协议文本周志远已经拟好了，三页纸，条款清晰。

核心内容就两条：第一，省农科院作为技术支撑单位，为柳河乡保种基地提供长期遗传监测和技术指导；第二，双方共同署名发表青山黑猪种质资源相关论文，柳河乡提供样本和田间数据，农科院负责实验分析。

叶凡逐条看完，在第二条旁边加了一笔：“论文发表前需经柳河乡保种基地书面确认。”

周志远推了推眼镜看那行字，笑了。

“怕我们乱写？”

“不是怕您乱写，是怕数据提前泄露。”叶凡解释道，“您这边一发论文，别的地方照着咱们的路子复制，咱们的先发优势就没了。”

周志远点点头：“合理。加上。”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对了一个多小时的细节。期间周志远助手端了两杯茶进来，叶凡一口没动，全程盯着文本。

签完字，周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论文初稿。

“你看看。”

叶凡翻开封面。标题是《青山黑猪种质资源遗传多样性评估及保种策略研究》，第一作者周志远，通讯作者还是周志远，致谢部分写了“柳河乡保种基地叶凡同志在样本采集及田间管理方面给予的大力协助”。

叶凡看完致谢，把论文合上还了回去。

“周教授，有个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国家级保种基地的申报，评审委员会那边，您熟不熟？”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前。

“评审组我认识几个人，但这种事不能走关系。材料过硬，数据说话，哪个评委都驳不了。材料不行，谁打招呼都没用。”

“我不是想走关系。”叶凡说，“我想问，评审的侧重点是什么。是看种群规模，还是看遗传数据，还是看商业化落地？”

周志远想了想：“都看，权重不一样。前两年偏学术，今年有调整，重产业化。你那个电商和纪录片，写进去，能加分。”

叶凡记在本子上。

“还有。”周志远补了一句，“评审名额全国就那么几个，今年报的省份不会少。你们体量小，得靠特色取胜。97.8%这个数字就是你最大的武器，围绕它做文章。”

从省城回来的大巴上，叶凡靠着窗户，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列了一份申报材料的框架大纲。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前排一个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写作业呢？”

“写方案。”

“什么方案？”

“养猪的。”

大姐愣了半晌，嘴唇紧紧抿住，肩膀轻微耸动了两下，最后默默转回头，再没搭话。

回到柳河乡已经晚上八点。

马向东蹲在门卫室吃泡面。

“叶哥回来了？赵乡长找你，说明天上午有个事。”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去他办公室。”

叶凡放下背包洗了把脸，给赵友德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赵友德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句：“明天来，有个人想见你。”

什么人？

赵友德没说，叶凡也没追问。

第二天上午九点，叶凡推开赵友德办公室的门。

屋里除了赵友德，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五十来岁，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皮鞋上不见半点尘土。

他坐在这间墙皮剥落的办公室里。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沾灰。

赵友德站起来：“小叶，这位是省城来的孙总，青峰农牧集团的。”

孙总跟着站起身，手没动，目光把叶凡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这才递出右手。

“叶技术员，久仰。”

叶凡跟他握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友德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坐回去没吭声。

孙总开门见山：“我看了你们那个预告片，很有想法。正好我们集团在青山省布局生态农业板块，想跟柳河乡谈谈合作。”

“什么形式的合作？”

“投资。”孙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印刷精美的材料，推过来，“我们愿意出资三百万，参与保种基地的商业化运营。具体方案都在里面。”

叶凡没急着翻材料。

“孙总，您之前做过畜牧这块？”

“我们集团旗下有两个养殖场，白猪的，在北边。”孙总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傲气，“黑猪这块确实是第一次接触，但商业逻辑是通的。”

叶凡翻开材料看了两页。走廊外传来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

投资方案写得漂亮，PPT风格，图标配色都很讲究。

核心条款埋在第四页——青峰农牧出资三百万，占股40%，并拥有“青山故牧”品牌联合使用权。

叶凡把材料合上，放回桌面。

“孙总，方案我仔细看看，过两天给您答复。”

孙总笑了笑，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留下名片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友德看着叶凡：“怎么说？”

叶凡把那份材料翻到第四页，用手指敲了敲那行字。

赵友德凑过来看了一眼，身子往后一砸，下巴绷得死紧。

“40%？他这胃口也太大了。”

“三百万，就想换四成股份和品牌使用权。”叶凡的语气很平静，“他当我们是没见过钱的叫花子。”

赵友德没说话，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叶凡把材料叠好放进公文袋，站起来。

“赵乡长，这种合作不能接。品牌是咱们的命根子，让出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

“那钱呢？”赵友德皱眉，“下半年要扩栏，要出栏，五百万不够花的。”

叶凡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坡上猪舍的轮廓。

“钱的事，我想办法。”

“但‘青山故牧’这四个字，一个字都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