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狗，有点猛

有的抹眼泪，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恨不得给王二狗跪下。

王二狗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那样看着这些人，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吹过河面。

他转过身，拉住曹兰的胳膊：“妈，走，回屋。”

曹兰一愣：“二狗……”

“走！”

王二狗拉着曹兰就往屋里走，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的人全慌了。

“二狗！”

“二狗你别走！”

“二狗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王二狗没停脚，一步两步三步，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

就在这时候——

“扑通”一声。

有人跪下了。

王二狗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黄大爷跪在院子中间，满头白发在风里颤着，两只手撑在地上，瘦得像一把干柴。

他老伴死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三年没回来，一个人守着两亩梨园，就指望着这些梨过日子。

“二狗……”黄大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砂纸在磨，“大爷求你……大爷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梨不卖，大爷今年就过不去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王二狗脸上的冷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松开曹兰的手，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两只手架住黄大爷的胳膊，使劲往上扶。

“黄大爷，你这是干啥？起来，快起来！”

黄大爷被他扶了起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二狗扶着他站稳，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那些人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群等着喂食的小鸡崽。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收，也可以。”

四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是！”

王二狗竖起一根手指头，“我把话说明白，我一斤赚两毛钱，卖一块三。同意，明天就拉梨，当场过秤给现钱，不同意，现在就回去，我不勉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同意！”

“同意同意！”

“别说一块三，八毛我们都卖！”

“二狗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

李婶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块三就一块三，比刘彪的八毛强多了！”

刘大哥使劲拍着大腿：“二狗仁义啊！赚两毛那是该赚的！人家跑前跑后凭啥不赚钱？”

赵老大更是直接冲过来抓住王二狗的手：“二狗，你比魏红兵那个王八蛋强一万倍！”

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这回不是闹事，是高兴，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王二狗没再说什么，摆摆手：“都回去吧，明天准备好，车来了就装。”

人群散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走路带风，跟刚才判若两人。

王二狗到村口巧莲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江婉儿打了一个电话。

“喂，江小姐。”

“二狗？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江婉儿清脆的声音。

“明天，派车来吧，梨花村的梨，全收。”

“全收？你不是说村民不卖了吗？”江婉儿有些惊讶。

王二狗笑了一声：“现在卖了，一块三一斤，我每斤抽两毛，没问题吧？”

江婉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脆生生的：“当然没问题，抽多少全是你自己做主。”

“谢谢江小姐。”

“别叫我江小姐了，叫我婉儿吧。”江婉儿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

王二狗拿着电话愣了两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大卡车。

一辆接一辆开进村子，停在老槐树底下，车身上的泥点子还没干，一看就是赶了大早来的。

村民们早就准备好了，推着小推车、骑着三轮车、挑着担子，把一箱箱梨运过来。

过称、记账、装车，一气呵成。

一箱一箱的梨过了秤，一沓一沓的钞票发了出去。

李婶拿到钱，数了三遍，手都在抖：“三千六！三千六！比刘彪那儿多卖一千多！”

刘大哥拿到钱，眼眶都红了：“五千一！我的老天，五千一啊！”

黄大爷拿到钱的时候，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拉着王二狗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

“二狗，你大娘看病的钱有了……你是大爷的恩人啊……”

王二狗拍了拍他的手背，啥也没说，转身去忙别的了。

最后一箱梨装上车，最后一笔账结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二狗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堆钱。

一摞，两摞，三摞……

数完了，十二万，整整十二万。

王二狗看着那堆钱，愣了好一会儿。

十二万啊！

以前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落不下几千块。在工地上搬砖，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挣个一万多。

现在呢？两天功夫，十二万到手！

他把钱装进一个蛇皮袋子里，扎紧口子，往肩膀上一扛。

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但心里头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