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规培生？我靠急诊夜班封神了

凌晨五点四十。

急诊大厅的灯管有一根在闪，白光一跳一跳的，像没睡醒的眼皮。

林北靠在分诊台后面，白大褂的领子歪了一边，没心思去整。他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交班记录，笔搁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赵一鸣趴在旁边的桌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北哥，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交班了，你要不要眯一会儿？”

“不用。”

“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完过，铁打的也撑不住。”

“我刚喝了半杯凉咖啡。”

“那玩意儿能顶什么？”

林北没接话，把笔拿起来继续写。

赵一鸣还想说什么，急诊大门那头传来动静。

保安黄志强推着一辆轮椅进来了，上面歪着一个中年男人，脑袋耷拉着，身上的羽绒服前襟全是污渍，一股酒气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急诊，急诊，路边捡的。”黄志强喘着粗气。“在马路牙子上躺着，叫不醒，身上全是酒味，估计喝多了。”

孙丽从分诊台探出头。

“又是醉酒的？今晚第三个了。”

刘凯从留观区出来，扫了一眼轮椅上的人。

“酒味这么大，十有八九喝多了，先观察吧。小韩，推到留观区去，侧卧位，别让他呕吐误吸。”

韩笑应了一声，正要推轮椅走，林北从分诊台后面站起来了。

他没说话，走到轮椅跟前，蹲下来。

“林北，你干什么？”刘凯皱眉。“就一个醉汉，推过去让他睡就行了。”

林北没理他，拿起患者的手看了一下。

手指在抖，幅度很小，不规则，像弹琴弹到一半突然抽筋那种。

皮肤湿冷。

不对。

醉酒的人皮肤应该是温热潮红的，因为酒精会扩张血管。但这个人的手掌摸上去又凉又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林北翻开患者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韩笑，去拿血糖仪。”

韩笑还没反应过来，刘凯先开口了。

“测什么血糖？人家就是喝多了，身上那味儿你闻不到？”

“我闻到了。”林北站起来。“但喝了酒的人也会低血糖。”

“你今晚是不是查上瘾了？”刘凯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一个醉汉你也要大动干戈，急诊不是你的个人秀场，别什么都往大了整。”

林北看了他一眼。

“你摸他的手了吗？”

“我为什么要摸一个醉汉的手？”

“湿冷，震颤，瞳孔散大。你觉得哪个醉酒的人是这个表现？”

刘凯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林北转向韩笑。

“血糖仪。”

韩笑跑去拿了，二十秒不到递过来。

林北消毒，扎指尖，挤血，贴试纸。

血糖仪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数字。

1.8。

正常空腹血糖下限是3.9。

1.8，比正常值低了一半还多。

韩笑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脸色刷地就变了。

“一点八？这不是要命了吗？”

“50%葡萄糖，60毫升，静推。”林北把血糖仪递给她。“快点，时间长了脑子会坏。”

韩笑跑去配药。

刘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往后退了一步。

孙丽已经在开静脉通路了，手法很快，管路接好的时候韩笑正好拿着注射器跑回来。

“推。”

葡萄糖缓缓注入。

一分钟。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轮椅上那个男人咳了一声，脑袋动了一下。

“嗯？”他含混地吐了一个字，眼睛半睁，瞳仁涣散。

“别动，躺着。”林北把他的头扶正。“你叫什么名字？”

“我……老张。”

“知道现在几点吗？”

“不知道。”男人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面前的白大褂。“我这是在哪？”

“急诊。你晕倒在马路上了。”

“我记得……喝了点酒。”

“吃饭了吗？”

男人想了半天。

“没吃，下午打了胰岛素就出门了，朋友叫喝酒，想着先喝两杯再吃。”

林北转过头看着刘凯，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比说十句话都管用。

打了胰岛素没吃饭，又喝酒，酒精抑制肝脏糖异生，血糖直接掉到1.8。

如果按醉酒处理，推到留观区侧卧位睡觉，四个小时后交班，没人查血糖，这个人就醒不过来了。

韩笑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空注射器，看着林北的侧脸，眼睛亮得有点夸张。

“林医生，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单纯喝多了？”

“手。”

“手？”

“醉酒的人末梢血管扩张，手应该是热的，而且出汗不会这么黏。低血糖昏迷的出汗是冷汗，摸上去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韩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默默记下了。

刘凯在走廊尽头靠着墙，脸朝另一边，像在看窗户外面还没亮透的天。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拿出来，是他父亲的微信。

“凯子，听说昨晚急诊出了几个重症，都是你同事处理的？你在干什么？”

刘凯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对面秒回。

“你妈跟我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我下周跟赵主任吃个饭，你别担心轮转的事。但你自己也得争气，别总让那个林北盖过去。”

刘凯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六点十分。

天亮了。

老张已经完全清醒了，坐在留观区的床上，血糖回升到5.6，精神头也回来了。他看着输液管，嘴里嘟囔着。

“我以为就是喝多了。”

“喝多了不会手抖。”林北在旁边写病历。“以后打了胰岛素就别空腹喝酒。”

“记住了记住了，真的谢谢你啊小伙子。”

“谢完了去内分泌门诊挂个号，调一下胰岛素方案。”

“好嘞。”

林北合上病历夹，走出留观区。

走廊的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光，空气比夜里冷了一些。

赵一鸣凑过来。

“北哥，这一晚上你查出来四个了。”

“三个重症一个低血糖，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都是别人看不出来你看出来了。”赵一鸣的耳朵又红了。“我就想问一句。”

“问。”

“你这个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北看了他一眼。

“多看，多摸，少废话。”

赵一鸣挠了挠头，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护士站里面，周芸正在整理夜班的交接资料。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林北的背影，拿起笔在值班表上做了一个标记。

韩笑端着水杯走过来。

“周姐，林医生今晚真厉害。”

“你少追星多干活。”周芸头也不抬。“把三床那个输液快结束了，去换一下。”

“哦。”韩笑走了两步又回来。“周姐，我就是觉得，跟林医生值班能学到东西。”

周芸的笔停了一拍。

“学得到就学。”她说。“这种机会不是年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