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患者家属来了。
老伴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她拉着张磊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张医生，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老公可能就……”
张磊赶紧摆手。
“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了，昨天晚上那个年轻医生呢？我还想当面谢谢他。”
老伴四处张望。
“就是那个一直盯着我老公看，说要做检查的那个。”
张磊愣了一下。
“你说林北？他应该在值班室。”
“能不能帮我叫他出来？我真的想好好谢谢他。”
张磊转身往值班室方向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刘凯从里面出来。
“张老师，家属来了？”
刘凯的脸上挂着笑容。
“我刚才听说了，患者恢复得不错。”
“对，术后情况很稳定。”
张磊点了点头。
“家属要见林北，你看到他了吗？”
刘凯的表情顿了一下。
“林北？他在里面补病历呢。”
“那让他出来一下。”
刘凯没动。
“张老师，这种事我出去说几句就行了，不用麻烦林北吧？”
张磊皱了皱眉。
“家属点名要见他。”
“可是……”
刘凯还想说什么，但老伴已经走过来了。
她看到刘凯，愣了一下。
“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医生？”
刘凯立刻换上笑容。
“对对对，大姐您还记得我。昨天晚上您老公进来的时候，就是我第一个接诊的。”
老伴的表情有些迷茫。
“可是……我记得接诊的不是你啊。”
“是我，绝对是我。”
刘凯的语气很肯定。
“当时我一看您老公的情况，就觉得不对劲。虽然表面上看着像胃肠炎，但我凭经验判断，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所以我才坚持让他做进一步检查。”
老伴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刘凯说得越来越顺。
“您想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风险，您老公可能就被当成普通胃肠炎处理了。到时候光挂水，肯定会延误病情。”
张磊站在旁边，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凯，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张老师。”
刘凯转过头，表情很认真。
“昨天晚上的流程您也看到了，我确实是第一个接诊的医生。”
“但你当时判断的是胃肠炎，建议输液观察。”
张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林北发现不对，才要求加查血气和CT的。”
“那也是我先接诊的啊。”
刘凯笑了笑。
“我虽然当时判断有偏差，但后续的检查不也是我配合完成的吗？”
张磊被气笑了。
“你配合完成的？你当时在干什么？你在值班室整理三床胰腺炎的病历。”
“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刘凯的语气开始有些硬了。
“再说了，判断有偏差不是很正常吗？急诊这种地方，哪个医生没误判过？重要的是后续流程跟上了，患者最终得救了，这不就行了？”
老伴听得越来越迷糊。
“所以到底是谁救了我老公？”
“是我们整个团队。”
刘凯的笑容很标准。
“急诊是团队协作，不能说谁一个人的功劳。”
张磊正要说话，周芸从护士站走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姐，您要找的是林北吧？”
老伴立刻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年轻医生。”
“他现在在值班室补病历。”
周芸把文件递给老伴。
“不过在您见他之前，我觉得您应该先看看这个。”
老伴接过文件。
“这是什么？”
“护理记录和分诊记录。”
周芸的语气很平淡。
“上面有昨天晚上所有医护人员的操作时间和处理意见。”
老伴翻开文件，看了起来。
刘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护士，这种内部资料给家属看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芸看了他一眼。
“这些都是正规流程留下的记录，家属有权利查阅。”
老伴看着记录，表情逐渐变得清晰。
“凌晨两点二十分，患者进入急诊，分诊护士初步判断急性胃肠炎，分级三级。”
她继续往下看。
“两点二十五分，复核医师刘凯，初步诊断急性胃肠炎，建议输液观察。”
刘凯的脸彻底白了。
“两点三十五分，规培医师林北接手复核，发现患者腹肌紧张程度异常，血压呈下行趋势，建议加查血气分析和腹部CT。”
老伴抬起头，看着刘凯。
“所以，不是你发现的问题？”
刘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林医生发现的？”
老伴的声音有些颤抖。
“要不是他坚持做检查，我老公可能就真被当成胃肠炎处理了？”
周芸点了点头。
“记录上写得很清楚。林医生是唯一一个提出质疑，并要求进一步检查的人。”
老伴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那我刚才……我刚才还听这个医生说是他发现的……”
她转身看着刘凯，表情从感激变成了愤怒。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没有骗……”
刘凯的声音发抖。
“我只是……我只是说了我参与的部分……”
“你参与的部分是把我老公当成胃肠炎处理。”
老伴的声音拔高了。
“要不是林医生及时发现，我老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刘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患者，有家属，还有几个值班的护士。
大家都在看着他。
那种看小丑一样的眼神。
“张老师，我……”
刘凯转向张磊，想求救。
但张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就在这时候，值班室的门开了。
林北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病历。
看到门口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老伴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医生，是你吧？是你救了我老公吧？”
林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您是……”
“我是五号床患者的家属。”
老伴哭着说。
“护士刚才给我看了记录，我才知道，原来是你一直在坚持给我老公做检查。要不是你，我老公可能就……”
林北明白过来了。
他看了刘凯一眼，没说话。
“别哭了，患者现在很稳定。”
他的语气很平静。
“术后护理做好，过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真的吗？”
老伴抹着眼泪。
“我能不能给你送面锦旗？”
“不用。”
林北摇了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
“真的不用。”
林北打断她。
“您好好照顾患者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要回值班室。
“林北。”
张磊叫住他。
“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科室主任。”
林北顿了一下。
“随便。”
他回了值班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刘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他在医院就彻底没脸了。
下午三点。
教学办公室。
电话响了。
接电话的是教学秘书小王。
“喂，您好，教学办。”
“我找你们赵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
“我是人事处的刘副处长。”
小王立刻站起来。
“刘处长您好，赵主任现在在开会……”
“让他接电话，我有急事。”
小王赶紧去叫人。
过了一分钟，赵主任接起电话。
“刘处长，什么事？”
“我儿子的事，你听说了吗？”
刘副处长的语气不太好。
“昨天晚上急诊有个患者，我儿子刘凯是接诊医生。现在有人说他误诊，还说他抢别人的功劳。这事你得帮我查清楚。”
赵主任愣了一下。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那你赶紧查。”
刘副处长的语气加重了。
“我儿子在你们医院规培，要是被人冤枉了，这事没完。”
赵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好好，我马上去了解情况。”
他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小王站在旁边，小声问。
“赵主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赵主任叹了口气。
“去调急诊昨晚的所有记录，病历、护理记录、分诊记录，全部调出来。”
“好的。”
小王转身要走。
“等等。”
赵主任叫住他。
“把那个林北的规培档案也调出来。”
“林北？”
小王愣了一下。
“就是跟刘凯起冲突的那个？”
“对。”
赵主任揉了揉太阳穴。
“我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另一边。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老钱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复盘。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
这是林北昨天晚上写的。
从患者进门到手术结束，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包括他对血管解剖变异的判断，以及建议的手术路径调整。
老钱看完最后一页，放下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郑老师吗？我是老钱。”
“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
“林北这个学生，您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