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混子医生，看懵全省专家

“今晚你值班，你自己盯着，出了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叫我和沈主任。”

“知道。”

孟广禄把体征记录铺在膝盖上，先写下这一刻的血压和呼吸，再把田杏花的手放回被子里。

马会昌没有立刻走。

“别只顾着看脸，肺部和尿量照样要查。”

“我会查。”

“凌晨若再波动，别自己扛。”

“按预案能处理的先处理，超出预案马上叫人。”

马会昌听完，这才离开。

走廊上的脚步慢慢远去，石满仓却还守在门外。

他把那包鸡蛋抱进来半步，又退回去。

“孟大夫，这个给你们吃。”

“拿回去。”

“家里攒的，不值啥钱。”

“她后面醒了要吃东西，你留给她。”

石满仓低头看鸡蛋。

“她醒了能吃吗？”

“得等评估，眼下不能喂。”

“那我先放着。”

“别放抢救室，砸了还得收拾。”

石满仓抱着布包重新蹲下。

“我不走，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喊我。”

夜里会诊室空了大半。

孙巧云每隔一阵进来一次，测血压，查输液，记体温，再弯腰看尿袋。

“呼吸比前一回慢了。”

“记实际数，别写平稳。”

“我知道，马主任说了好几遍。”

她写完记录，抬头看孟广禄。

“你晚饭也没吃吧？”

“抽屉里有馒头。”

“从中午放到现在？”

“还能吃。”

“那东西都能砸核桃了。”

孙巧云从护士站拿来热水，把冷馒头掰开泡进搪瓷缸。

“先垫一口，我替你看着。”

“你也一夜没歇。”

“我是护士，这本来就是我的班。”

“我是值班医生。”

“你以前算机动，今天算不算医生，楼上吵了半天还没吵明白。”

孟广禄看她一眼。

孙巧云把泡软的馒头推到他面前。

“看我干啥，我替你说话归替你说话，该挤兑照样挤兑。”

“你去看输液。”

“吃你的。”

到了后半夜，田杏花的体温降到三十九度出头。

唇周青紫退了不少，呼吸仍偏快，吸气时锁骨上方却不再凹得那么深。

孟广禄按过甲床，又摸颈侧脉搏。

“孙巧云，血压测一次。”

“刚测完没多久。”

“再测。”

袖带缠上手臂，水银柱落下去。

孙巧云听完第一遍，又换了耳件重新听。

“比前一回低。”

“再测另一边。”

第二次结果仍低。

孟广禄拿起记录，看清此前几次补液量，又听了两侧肺部。

“右下肺没有新增杂音，尿量还在增加，按昨晚定的范围调快一点。”

孙巧云的手放在输液器调节轮上。

“要不要叫马主任？”

“波动还在预设范围内，先调整，过一会儿复测。”

“你确定？”

“先做，若继续降马上打电话。”

孙巧云把滴速调快，眼睛没离开田杏花的脸。

“孟哥，我先说好，真出变化我不听你的，我直接叫人。”

“该叫就叫。”

过了一阵，血压重新回到先前水平。

尿袋里的量也在增加。

孙巧云把过程一项项写全，最后在护士观察栏补上输液调整后的反应。

“这栏以前都没人认真写。”

“以后得写。”

“你先别替以后操心，天还没亮。”

她坐到墙边的小凳上，脑袋靠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查输液。

谁也没再说话。

快到天亮时，窗户纸泛出一点白。

石满仓靠着门框睡着了，怀里的鸡蛋包滑到腿上，他两只手仍抱着没松。

马会昌从楼梯上来，白大褂套在昨天的衬衣外面，领口皱成一团。

进门以后，他先拿体征表。

“夜里怎么样？”

“凌晨有一次血压波动，在预案范围内，我调了输液速度，复测以后回来了。”

“肺部呢？”

“没有新增杂音，尿量比前半夜增加。”

“当时为什么没叫我？”

“没超过预设范围。”

马会昌从那一行开始，逐字往下看。

输液调整时间，调整幅度，复测结果，尿量和呼吸变化，全都写在纸上。

孙巧云连护士复核也签了名字。

“这次记录还算全。”

“是孙巧云盯着补的。”

“你少给我推。”

马会昌把纸翻过来，继续看。

沈怀庸晚到片刻。

他进门后先看孟广禄。

眼里全是血丝，白大褂从肩到腰皱成一片，袖口的黑灰被水蹭开了。

“夜里有没有紧急情况？”

“凌晨血压波动过一次，按既定预案调整输液，之后回到原水平。”

“叫人了吗？”

蒋红兵跟在后面进门，先问了这一句。

“没有。”

“你独自调整输液速度？”

“孙巧云复核，波动也在预案范围内。”

“你昨晚才说不会越过签字这条线。”

“我没改医嘱，只按签署过的预案执行。”

蒋红兵把体征表拿过去。

记录无可挑剔。

可他仍盯住凌晨那一行。

“如果调整后没有恢复呢？”

“马上通知马主任和沈主任，同时按预案准备升压支持。”

“你昨晚做的每一步，源头都来自你提出的判断。”

“对。”

孟广禄从椅子上站起来，腿坐得发麻，膝盖伸了两次才站直。

“不管怎么说，昨晚的处置方向是我先提的，签字由马主任他们完成，后面真出了问题，源头在我这里，这个我认。”

马会昌抬起脸。

“少往自己身上揽，签字的人还站着。”

“我没替签字的人揽。”

孟广禄指向体征表。

“意见是谁提的，医嘱是谁签的，执行是谁做的，记录上得分清。”

“我没有资格签字，以后也不会越过签字这条线。”

沈怀庸拿走蒋红兵手里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知道边界就好。”

“可要是发现危险，还是得说。”

孟广禄接上这句。

沈怀庸抬头看他。

“该说就说，证据拿出来，剩下的让有权限的人作决定。”

“明白。”

马会昌把体征表合上。

“你今天休息。”

孟广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天排班缺人。”

“缺人我调。”

“田杏花还没醒。”

“这里有我，有沈主任，还有孙巧云。”

马会昌把红笔插回口袋。

“你守一夜，再守下去，自己也得躺床上，回去睡觉，下午再来。”

孟广禄没走。

他低头看了看田杏花。

孙巧云正准备给患者换一只手测血压，手腕刚托起来，田杏花的食指便弯了一下。

起初动作轻，接着五根手指收拢，抓住了床单角。

“孟哥，先别走。”

孙巧云俯下身，贴近田杏花耳边。

“田杏花，能听见吗？”

眼皮动了几下，没有睁开。

高热烧干的嘴唇张开一道缝，含混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孙巧云又叫了一遍。

“田杏花，你想说什么？”

床上的女人抓紧床单，唇间终于吐出两个字。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