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期到婚期

空气安静下来。

应奚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她面不改色地摇摇头:“不疼了。”

随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她继续道:“昨天经过走廊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谢总经过问了一句，没想到您还记着。”

语气自然，表情坦荡。

既解释了谢聿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又强调了两人只是普通的偶遇关系，滴水不漏。

谢聿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肯定是故意的，坏得很！她瞪他一眼。

李念恍然:“所以昨晚我真的听到好响的一声！我就说有这事吧！你们还说我在做梦。”

应奚正喝着水，一下被呛到，咳嗽起来。

视野里忽然多出一截修长的手。

她抬眼，谢聿递过来一张纸巾，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等着她去接。

这段时间，她没有接，他也没有收回手。

就这样僵持着。

一秒，两秒。

这几秒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徐卓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没事吧？严不严重？”

应奚回过神，摇摇头:“不严重，就是破了点皮。”

然后接过谢聿手中的纸巾，说了声谢谢。

徐卓扬松一口气:“药店离这远，幸好我带了创可贴，待会儿给你一盒。”

应奚立马拒绝:“我有，不用给我。”

“那你肯定没我带的东西全。”徐卓扬带着几分得意，“没事，我现在去给你拿，等着啊。”

“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是咖啡杯落在杯碟上的声音。

很轻，却莫名让应奚的话顿了一顿。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

谢聿面无表情，正拿起小刀给面包涂果酱，刀尖划过面包表面，果酱被均匀地抹开，红色的。

而徐卓扬丝毫没受影响，已经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去。

这时候，李念和老陈吃好了，一前一后离开餐厅，杜呈也跟着起身，说是外面的狗还饿着，出去喂狗了。

现在餐厅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两人都没有刻意去看对方，各自吃各自的早餐。

面包上一层已经均匀地涂满红色果酱，谢聿放下小刀，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慢，随着每一次咬合，下颌线收紧，喉结滚动一下，他才端起咖啡，抿一小口。

应奚觉得这比那群男模更养心悦目，直到Camille端着一壶新煮的咖啡走进餐厅，她才收回余光。

法国女人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早安，谢先生，希望早餐还合您的口味。”

据应奚所知，谢聿英文很好，她不用帮忙翻译。

谢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Camille将咖啡壶放在餐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却没有立刻离开。

“先生，昨晚我本来以为您会住在三楼的主卧，所以其他房间都没有整理床铺，但今早看见您是从另一间房出来的，请问是需要我现在去帮您整理一下那间吗？”

应奚没太在意这段话。

主卧。

总不可能是她那间房。

谢聿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杯沿，看了一眼桌对面的应奚。

“不用了，谢谢。”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不需要。”

Camille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点点头，转身去收拾餐台另一边。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出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应奚垂着眼，用叉子拨弄盘里剩的半颗草莓，对面的人也没说话，谢聿把吃了几口的面包搁在一边，正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叉子碰到瓷盘，很轻的一声。

她顿了一下。

桌布遮蔽的隐秘地带，高跟鞋的鞋尖碰到了他的皮鞋。

她没抬眼。

也没躲。

叉子继续拨弄那颗草莓，只是幅度小了一些，慢了一些，那只皮鞋也没离开，就那样若有若无地贴着。

像都未察觉，又像无声的默许。

应奚把草莓叉起来，送进嘴里，甜腻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看向窗外，花园里，杜呈蹲着，那只棕毛狗正埋头吃食。

桌下却没表面那样平静。

黑色高跟鞋抬起一个弧度，鞋尖沿着他的鞋面慢慢划过，一路向上，停在他裤脚边缘。

谢聿动作顿住。

他抬眼看过来。

镜片后的目光如晦，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嘴唇，又滑回来，停住，桌对面的人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仍望着窗外。

实则，应奚心里紧张得要死。

尤其是谢聿没有挪开目光的打算，他往后仰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地交叠双腿，撑着下巴，没什么表情地直直盯着她。

与其心惊胆战，不如大方地让他看。

她稳住心神，把碎发别在耳后。

一秒。

两秒。

不知道多少秒过去。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楼梯间的脚步声打断僵持。

徐卓扬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盒创口贴，气喘吁吁往她面前一放:“你看，我带了好多！不仅有创口贴，还有碘伏棉签，消毒湿巾，绷带。”

应奚没接，客气地笑了笑:“谢谢，辛苦你跑一趟，不过真的不用。”

她把盒子轻轻推回去，“我有个毛病，不太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有包装，或者要往身上用的，怕过敏，也怕麻烦。”

徐卓扬的手悬在半空，很快又恢复如常，把东西收回来。

“行，那我留着，万一团队里谁需要。”他语气轻松，“不过你这习惯挺特别，过敏体质？”

“不算过敏体质，就是矫情。”

应奚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掠过对面。

谢聿已经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慢用。”

然后转身离开，不紧不慢，消失在餐厅门口。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只不过是他不在意罢了。

应奚垂了垂眼，把那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