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奚转头，瞥向几米开外的谢聿。
他侧对着她，肩线被机场的灯光勾勒得清晰，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矜贵得格格不入，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缝隙。
看一眼，她收回视线。
老陈放好行李后忽然尿急，不知道厕所在哪，人生地不熟，就让杜呈陪着他一起去，有安全感。
两人走后，徐卓扬来到车旁。
他先把李念的两个行李箱放上去，再去寻找应奚的身影，走向她。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拖的行李箱上。
没曾想。
半路被一只手截胡。
应奚也有些意外，侧头看去，谢聿已经轻松拎起她的行李箱走了。
他还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嗯？”她下意识。
下一秒，她看到朝她走来的徐卓扬。
还没等她找理由解释，徐卓扬表情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
疑惑，感慨，崇拜。
“不愧是谢总，简直就是我们男人的榜样，又帅又多金，还这么绅士讲礼貌。”
“……”她哈哈两声。
没多久，老陈和杜呈赶了回来，应奚的行李箱也被谢聿放进后备箱，就可以出发去住处了。
车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分配好，谢聿和杜呈一辆车，其余人一辆车。
然而，就在应奚准备坐到李念旁边的位置时。
另一辆的车内传来声音。
谢聿沉声道:“应奚跟我一辆车，杜呈去和他们一起。”
车内的三人纷纷转头，目光集中到应奚身上。
应奚脚步一顿。
想起来了，刚才谢聿对她说，跟他坐一辆车。
大脑疯狂转动，她解释:“对，谢总要跟我在路上说一下明天的谈判要点。”
三人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应奚呼出一口气，和杜呈错身交换位置，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坐在后排右侧，谢聿的身边。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应奚原形毕露，瘫倒在座椅上。
“坐飞机好累啊，都没怎么睡，困死了。”说着，她假装不经意，身子缓缓往谢聿的方向倒。
即将落在肩上的脑袋被谢聿一手挡住，他的视线跟着落在她无名指上，婚戒被她取了下来。
“不是说，我要在路上讲明天的谈判要点？”
“……”
被听到了。
谢聿知道她是想故意隐瞒他们的关系，也懂她心里的顾忌。
应奚不嘻嘻，坐正，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明天的谈判，法方可能会在价格条款上施压，Durand这个人我接触过两次，表面上是个老派绅士，实际上非常难缠，他的法语带一点西南口音，你注意一下。”
应奚点头，握笔开始记录。
谢聿垂眼，视线落在本子上。
她的法语笔迹就跟本人一样，潇洒漂亮。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米距离，公事公办地讨论着明天的安排，像一对普通的老板和下属。
不得不说，谢聿还挺欣赏她这种工作态度。
对他是图谋不轨，对专业倒是尽职尽责。
就讲了几分钟，注意要点还有很多，但谢聿没再继续，对她说:“好了，睡吧，待会儿到地方叫你。”
“哦。”
她是真困了，合上本子，揉揉眼睛。
这时，发顶突然压下一只手。
谢聿扶着她的头，轻放在自己肩上，应奚这下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她轻缓地眨着眼睛，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谢聿把手搭在她肩侧，很像拢着她。
他也闭上眼，轻声说:“司机是法国人，听不懂我们对话，除此之外车内只有你和我，放心，没人会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纵容她，陪她演完这场戏。
应奚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她朝他靠近些，侧了侧身子，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没有睡觉，而是望着窗外。
静静的，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心灵仿佛也被净化了。
半晌，她喃喃:“你知道吗？他们说，巴黎的雨，是失去爱人的眼泪。”
说完，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她等了几秒，就快放弃时，头顶传来声音。
谢聿睁着眼，回:“无稽之谈。”
应奚笑了笑，闭上眼，眼底的落寞也随之消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应奚听到耳边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正做梦呢，梦到应初玫又招惹她，她忍无可忍，直接一掌呼过去。
“啪——”
清脆悦耳。
她惊醒，猛地睁大眼。
车子已经停稳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
左侧的车门打开，紧跟着一阵风飘过，谢聿臭着脸下了车，外面还飘着小雨，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又是捏肩，又是揉脸。
应奚低头看自己的手，慢半拍反应。
她刚才是不是扇了谢聿一巴掌？
“到了。”司机撑着一把伞出现在车外，用法语说，“女士请下车。”
“谢谢。”她用法语回应，随后下车。
眼前这栋房子是谢聿在巴黎的私人住宅。
三层楼，奶白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铺着鹅卵石的庭院，中央是一座小小的喷泉，一栋很法式的建筑。
谢聿喜静，比起住酒店，更喜欢在那个城市购入一套房产，房间多，随行的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在异国他乡也好互相照看。
司机撑着伞，把人送到屋檐下，随后离开。
应奚推开那扇门，屋内吵吵闹闹的。
大概是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李念他们提前进了屋，他们之间有一个生面孔，一位法国女人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李念看见门口的人，朝她招手，“应奚，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应奚正东张西望，扫视了一圈，没看见谢聿在哪，听到有人叫她，大概是沟通遇到了困难，她走过去。
下一秒，徐卓扬兴奋道:“不用了，她会说英文。”
法国女人切换英文:“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Camille，我是这栋房子的管家，谢先生已经在书房，他让我转告各位，先自行休息，稍后会有晚餐送来。”
徐卓扬和李念英文不错，能自由地跟她对话。老陈英文要稍逊些，但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没有用武之地，应奚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打量这个房子，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种结构的房子，再结合她对谢聿的了解。
她猜，书房设在西侧。
因为那面朝西，谢聿喜欢在黄昏时分工作，落日的余晖会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他很偏爱那种光线，甚至宁愿不开灯把文件看完，直至天黑。
她觉得他近视就是这样来的。
方向是有了，就是不知道在几楼。
接下来就是分配房间，Camille让他们们自己选。
几人提着行李箱往二楼走。
应奚走在最后。
“应女士。”Camille叫住她。
她回头。
“您的房间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不是说自由选房吗？
应奚疑惑一瞬，还是跟着她走。
上楼梯时，她迎面撞见下楼的徐卓扬。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热情道:“你住哪？我帮你拎过去。”
Camille站在楼梯拐角，微笑着等。
应奚眨眨眼:“三楼。”
“三楼？”徐卓扬表情裂开。
“怎么了？”
他四处张望，自动忽略听不懂中文的法国女人，才压低声音凑近:“谢总办公和睡觉的地方，都在三楼。”
三楼是谢聿的私人领地。
没人敢踏足，不是怕，是出于分寸和尊敬，所以更要保持距离。
Camille适时用英文补充:“二楼的卧室暂时满了，只剩三楼一间空房。”
应奚听完，嘴角缓缓上扬。
“哦？还有这种坏事？”她眼底亮起来，“没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住三楼。”
徐卓扬愣了一秒，然后朝她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