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谢聿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路，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得像在较劲。
谢聿降下车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来谈。”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你不开心的所有事，现在都摊开来讲。”
她不说话，只是垂下眼。
他主动开口:“车是怎么撞的？”
他问，她就答，声音很平:“有人故意刮我车，还占我车位，我就还了回去。”
“还回去？怎么还的？”
“她刮我车，我就撞了她的车，她占我车位，我就把她车堵里面，她说你会因为一辆车生我的气，我就朝她泼了一杯茶，给她降降火。”
她说到最后，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委屈:“她说，你肯定会怪我。”
谢聿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
应奚抬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谢聿唇角还勾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是觉得，我好像现在才开始真正认识你。”
以前她总是喜欢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壳，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
现在，才像是她本来的样子。
应奚愣了一下。
谢聿伸手:“有那个人的电话吗？”
“没有，但有她弟弟的。”
“可以。”谢聿勾了勾手。
应奚犹豫一下，把手机放进他的掌心。
“解锁。”
她反应过来，低下头，对准他掌心的手机面容解锁，点了几下屏幕，在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应维桢”的手机号，拨过去。
谢聿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将手机放在耳边。
应奚侧身看着他。
等电话接通，她听见谢聿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好，我是谢聿。”
那端显然愣住。
“麻烦转告一下，下次如果再对我的车和人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说完，他挂断电话，递回给应奚。
应奚意外地看着他：“你……”
“你要知道。”他打断她，目光很深，“丈夫这个身份不是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都会替你摆平。”
他说得轻松，却又那样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应奚眉心微动，而后莞尔一笑。
看吧，这就是她心里一直无法放下的人，她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正打算说点的什么，谢聿淡淡补充:“你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丢的也是我的人。”
应奚:“……”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感动咽了回去。
谢聿又问:“那辆车，你喜欢吗？”
应奚反应两秒:“还行，开着挺顺手的。”
“我已经让杜呈联系了。”他说，“新的改装车一个月后到，到时候你开着试试，不顺手再改，撞坏也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
谢聿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然后呢？”他问，“撞完车，为什么不跟我说？”
应奚看窗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说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回家。”
又绕回来了。
他气笑:“这趟出差是之前就定好的，没办法推掉，我不回家，也不是因为那辆车。”
“那是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在躲你。”
他说得坦荡。
坦荡到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也想给自己留点时间，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
谢聿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路灯渐次亮起，他半边脸隐在暗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清晰，他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一半。
然后他问:“听说你辞职了？”
应奚怔了一下:“你知道？”
“你前公司跟中乾有合作。”他说得很平静，“你辞职离开公司的那天，我去拜访过，刚好在会议室里，隔着玻璃看见你在收拾工位。”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问吗？我辞职的理由。”
“为什么？”
她被问住了。
他向来对她的私事没兴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真问了。
可她要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命不久矣，所以辞职了。
看她沉默，他没追问。
然后他说:“有一件事，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这次出差，我身边缺一个精通法语的随行口译。”他顿了顿，看着她，“一起吗？去巴黎。”
不是询问。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像是只是在等她点头。
很久，久到路灯又亮了几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求我。”
“？”
谢聿怀疑自己幻听。
不过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谢聿便心软，愿意放下身段去哄她，帮她出气。
既然他吃这套，那她不如顺势而为，装得再柔弱些。
下一秒，应奚眨眨眼，眼眶渐渐泛红，挤出两滴眼泪:“抱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在公司被人找茬就算了，还要落下一个被辞退的下场，所以你能不能求求我？让我体验一下被需要的感觉？”
她抬眸看他，眼尾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谢聿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小把戏，然后他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求你，去吗？”
不得不说，扮可怜还挺好用。
演戏就要演到底，应奚眼眶微微泛红，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好啊，既然你求我，那就去吧。”
谢聿低下头，扯一下嘴角，被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