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6：开局雨夜擒龙

农机厂巡视结束后休息一天，陆重阳照例去给薛锦旗汇报。

“下一步是去食品厂？”薛锦旗问。

陆重阳点头：“食品厂之后是汽水厂、中药厂、纺织厂，最后是轻工局，鲁副秘书长和章组长都认为轻工局的问题比较大，等轻工局的问题解决后，再去建委。”

薛锦旗想了想，没有说话。

陆重阳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薛锦旗有别的想法。

“一季度的经济数字大致出来了。”薛锦旗叹了口气，“我和财经组的同志谈了下，下滑的趋势还是没有止住。”

陆重阳斟酌着说：“要增加财政收入，只有开源节流两条路，整顿原有企业是节流，我们可以在开源上想点办法。”

“开源？”

“领导曾经提出发展社办企业，我们燕京的社办企业一直没发展起来，现在农村土地紧张，燕京周围的公社，每个社员平均只有两亩地，生产效率提高了，农村就产生了大量剩余劳动力。”

“剩余劳动力？”薛锦旗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通俗地说，一亩地本来只需要一个人干，现在安排了三个人，多出来的两个人实际不产生价值，他们就是剩余劳动力。”

陆重阳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我国农村人口从解放初的四亿增长到现在的七八亿，耕地却没增加多少，加上机械化，剩余劳动力问题很严重，城市里也一样，我们巡视过的工厂，生产效率普遍低下。”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下去：“我的想法是，发展社办企业，给社办企业一定的经营自主权；在城市里发展街道集体企业，同样给一定的生产自主权，我记得五十年代城西区办过一个鞋厂，解决了一百多家庭妇女的就业问题。”

薛锦旗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陆重阳知道自己踩在了禁区边缘，但他咬牙继续：“我曾经协助我姐办过一个皮箱修理店，名义上是修理，实际上是制造，二十多平米的小店，解决了七个人的就业，每月纯利润大约一千元。”

薛锦旗果然被勾起了兴趣，追问细节，陆重阳将楚宽元当年如何办厂、如何选择项目、解决了多少就业、经济效益如何，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薛锦旗沉默了许久，喃喃道：“社办企业、街道集体企业……”他忽然抬头，“小宋，市委有街道企业和社办企业的材料吗？”

宋墨推门进来，摇头道：“没有，您要的话，我去问问。”

“马上找来。”

宋墨立刻出去打电话。薛锦旗又拿起陆重阳和章国钰草拟的公安局复查章程，看了一遍，说道：“这份计划胆子太小，跟裹脚老太似的，这几年公安局问题很大，领导都说了，抓了一千六百多人，真有这么多坏人？要大刀阔斧，快刀斩乱麻！”

薛锦旗的语气很重，陆重阳神情凝重地点头：“薛书记批评得是，刘主任必须对过去几年的事负责，待案件查清后，复查组应该有个具体意见。”

薛锦旗满意地点头，又问起古震的事，陆重阳如实回答，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住在他家前院，五八年拜师学习经济。

从薛锦旗办公室出来，陆重阳心里既不踏实又隐隐兴奋，他提出的经济思路，薛锦旗没有当场否定，这本身就不容易。

晚上十点多。

宋墨急匆匆赶到陆重阳的房间，一进门就嚷嚷起来：“你不是一直很谨慎吗！今儿怎么这么大胆？你没察觉薛锦旗是在试探你吗？”

陆重阳尴尬地笑了笑，招呼他坐下。

宋墨不坐，气咻咻地数落：“这些人别看今天讨好你，明儿你要有事了，人人都会冲上来踩一脚，你今儿说的话，明天就会成为你的罪证！”

陆重阳无法反驳。今天确实说得太多了，发展社办企业、给经营自主权、打政策的擦边球……这些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说出口。

最近诸事顺利，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今天是大意了，太急了。”陆重阳叹口气，安慰道，“不过问题还不大，没有多少把柄被他抓住，对了，薛锦旗是不是与公安部的领导已经取得默契了？”

宋墨怒视他一眼，坐下来，压低声音：“冯书记病重后，中枢决定由常务副部长李主任主管公安部，升为革委会主任兼核心小组党委书记，这个李主任是从东北调来的，原来是东北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五五年的少将，和薛锦旗在东北就很熟悉。

他是冯书记的老部下，我估计到公安部是冯书记推荐的。”

“山大王走了，一群猢狲开始抢班夺权。”陆重阳笑道。

宋墨也笑了，神情缓和了些：“现在哪儿都一样。告诉你一个消息，高层领导也在布置公安部对过去几年的案子进行复查。”

陆重阳脑子一转：“领导想的是解放一批干部出来，尽快稳定局势。”

宋墨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陆重阳自己也愣住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判断没错。新干部虽然被寄予厚望，但还不成熟、不堪大用，只能重新启用那批被打倒的老干部。

“不过，”宋墨脸色又沉下来，“你那个市场经济，可千万别再说了，薛锦旗看上去想改善财政，可他实际上是个很谨慎甚至胆小的人。他绝对不敢推行市场经济，哪怕半点都不可能。你的方案已经被他否决了，你这个人恐怕也进入了观察名单。”

陆重阳苦笑：“只要能把我妈捞出来，我回去重新收破烂都行。”

“收破烂？”宋墨轻蔑地瞟他一眼，“现在要出事，可就不是收破烂的问题了，不斗你个三魂出窍没完。”

“那就得靠你保护我了。”

“到时候我一定狠狠踩你几脚。”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完之后，又都有些意兴阑珊。

关灯前，宋墨再次叮嘱：“那个市场经济，真别再说了。”

陆重阳没有吭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他失眠了。

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发展社办企业、街道集体企业，避开计划经济的短板，给一点经营自主权，也许真能走出一条路来。但这条路太险，稍有不慎就会踩到红线。

他翻了个身，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先稳住了，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