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通房

绿玉从正房出来传话，一眼看见她在院子里晃，脸色沉下来：“你在这儿做什么？茶房没事干了？”

黄杏赶紧提着水桶跑了，回到茶房，她还有些不服气，跟程晰嘟囔：“绿玉姐姐怎么那么凶，我不就是看看院子里有什么活要干吗……”

程晰没接话，只把筛好的茶粉收进罐里，心想：你哪里是看有什么活要干，你是想看二爷长什么样。

这话她没说出口，也懒得说，黄杏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怀澄阁里所有新来丫鬟的样子——好奇、跃跃欲试，以为自己能比别人多走一步。

可这一步，绿玉和青雪踩了快一年，谁也没踩出去。

黄杏被青雪和绿玉轮流训了几次后，总算老实了些，不敢再往正房那边凑，只在茶房和小丫鬟们中间转悠。

可程晰看得出来，这丫头心里那团火没灭，只是暂时压下去了。

入夜，茶房安静下来，程晰坐在矮榻上，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黄杏来了，茶房的差事有人接了，她出府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王管事说十天办路引，今日是第一天，再等九天，她就能拿到那张盖着官印的路引，从这里走出去。

可比路引先来的是程赌鬼父子。

上次见面不过隔了两日，程晰正在茶房教黄杏泡雀舌，婆子又来传话，说小角门外头有人找。

程晰手里的茶匙一顿，让黄杏先自己练着，解了围裙出去。

这回不止程赌鬼一个，角门外头除了程赌鬼那张猥琐凶恶的脸，还多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身量中等，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半旧长衫，腰间系着根布带，松松垮垮的，脸上有两坨不正常的红晕，一身酒气，眉眼间透着一股游手好闲的懒气，站在程赌鬼旁边，歪着头打量程晰。

程耀祖。

程晰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十一年没见，可那副好吃懒做的模样，跟程赌鬼年轻时候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程赌鬼上来还是那套组合拳，先骂：“程四丫！你个小贱蹄子，上回给的二两银子够干什么？老子回去赌了两把就没了！你哥来了，你总得给点见面礼吧？”

说着，手又往程晰腕上的铜镯子伸。

程晰后退一步，没让他碰着，忍着心里那股不适，叫了声“爹”“哥”，然后问：“你们怎么又来了？上回不是说了，别在国公府周围转。”

程耀祖倒是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比程赌鬼缓和些，但眼睛里也闪着盘算的光：“四丫，娘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出府？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程晰心里一沉，她看着程耀祖，问：“你们现在住哪里？”

“程家村啊，还能住哪儿。”程耀祖理所当然的道。

程晰摇头：“回程家村不方便，我出府之后要办户籍、领文书，官府的差役要来核查，你们住村里，一来一回耽误工夫。再说，村里都是熟人，我回去，你们打算怎么跟人说？说程四丫从国公府回来了，带着一笔许多赏赐？”

她顿了顿，看着程赌鬼的眼睛，“爹，你想让全村都知道你有钱，好让那些赌友上门借？”

程耀祖却在旁边听了进去，拽了拽程赌鬼的袖子：“爹，四丫说得有道理，村里那些叔伯，要是知道四丫带了银子回来，肯定要上门来借，到时候你借不借？还不如在城里找地方住。”

程赌鬼脸色一变，嘴硬道：“老子还怕他们？”